薛仁貴深吸一口氣,朝著長安所在的方向恭敬行禮:
“薛仁貴多謝二皇子殿下賞識!
接著,他又對著孫武開鄭重道謝:
“也多謝孫大人不辭辛苦前來招募在下!”
“在下愿意隨孫大人前往長安,為二皇子殿下效犬馬之勞!”
對于薛仁貴的選擇,孫武開并不意外。
就薛仁貴這情況,這個機會對他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只要薛仁貴是個正常人,就一定不會拒絕。
“哈哈哈,薛壯士不必這么客氣!”
“既然你答應前往長安為殿下效力,那以后我們就是同僚了。”
“看年紀,我應該比你癡長幾歲,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孫大哥。”
孫武開笑著對薛仁貴說道,態度很是友好。
嗯,二皇子重視的人,就是他孫武開要交好的人,這一點他很拎得清。
聽見孫武開這么說,薛仁貴對孫武開的印象更好了。
他看得出來,孫武開是一個非常實誠,值得結交的人。
于是,他也笑著開口對孫武開說道:
“孫大哥都這么說了,那我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接著,薛仁貴走到柳氏身邊,伸手輕輕握住柳氏的手,眼中滿是不舍與堅定:
“娘子,委屈你暫且回柳家待些時日。”
“我到長安后,定會盡快站穩腳跟,不出半年,必定親自來接你去長安,讓你過上好日子。”
柳氏還沒回話,一旁的柳存禮便連忙說道:
“妹夫,你放心去長安,家里的事有我和二弟呢。”
“阿妹在柳家,就是爹娘的心頭肉,我和存孝定會好好照顧,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你啊,就在長安安心為二皇子殿下效力,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柳存孝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大哥這副趨炎附勢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沒多說什么。
他知道,薛仁貴雖然此刻還是莊稼漢,但只要到了長安,就會馬上成為從五品上的武將。
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這從五品的武將官職,只是起步而已。
二皇子殿下如此賞識薛仁貴,薛仁貴的未來,必定光明無比。
所以,他大哥這般態度,也可以理解。
只是這種前倨后恭的行為,讓他覺得有點好笑。
薛仁貴聽完柳存禮這番話,回道:
“那便多謝大哥、二哥了,我娘子在柳家期間,還望你們多照拂。”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疏離。
要說他對柳存禮沒有怨氣,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柳存禮現在主動愿意幫忙照顧柳氏,而柳氏又愿意回柳家,他也就不想跟柳存禮鬧得很僵。
再說,柳存禮畢竟是他娘子柳氏的親大哥。
看在柳氏的面子上,他日后也不會再跟柳存禮計較。
當然,如果他真的發達了,柳存禮想要沾他的光,那他就不一定給機會了。
薛仁貴的態度雖然稍顯冷淡,但柳存禮完全不在乎。
他也知道自己剛才對薛仁貴有多過分,只要薛仁貴還承認是他們柳家的女婿就行。
只要柳氏回到柳家居住,有的是時間慢慢修復與薛仁貴的關系。
“妹夫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阿妹在柳家,肯定會過得很好,你安心去長安便是。”
“存孝,你說是不是?”
柳存禮知道薛仁貴與柳存孝的關系一直以來還不錯,便讓柳存孝開口給薛仁貴一個保證。
“妹夫,我與大哥會照顧好阿妹的,你就放心去長安了吧。”
柳存孝沉聲開口對薛仁貴表態道。
薛仁貴點了點頭,轉頭問孫武開道:
“孫大哥,不知我們何時啟程去長安?”
“如果你可以的話,最好明日就走,今日你先與家人好好道別,收拾一下行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殿下那邊最近正是用人之際,我們不宜耽擱太久。”
薛仁貴點了點頭:
“好,那明日,我先送我家娘子回娘家,然后直接從柳家出發去長安,孫大哥以為如何?”
“如此甚好,那我便在龍門縣的龍門客棧等你。”
孫武開回道。
這時,柳存禮開口道:
“妹夫,我有個提議,不如你與阿妹收拾一下,然后今日就送阿妹去我家。”
“順便在我家為你餞行。”
“明日,你直接從我家出發。”
柳家在修村附近的另外一個村子,距離修村也就二三十里路,不算遠。
所以柳存禮的這個提議,也是可行的。
當然,對柳存禮來說,他提這個建議,還是為了進一步拉近與薛仁貴的關系,在薛仁貴出發去長安之前,加深一下與薛仁貴的感情。
“娘子,你覺得如何?”
薛仁貴問柳氏道。
柳氏略一思索,覺得這是一個緩和薛仁貴與娘家關系的機會。
并且,她娘家那邊很多人一直嫌棄薛仁貴沒出息,這一次薛仁貴有出息了,也得回去讓那些娘家人看看。
畢竟,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
“薛郎,我覺得大哥這個提議不錯,不如我們今天就去柳家吧。”
柳氏對薛仁貴說道。
薛仁貴點了點頭:“好。”
聽見薛仁貴與柳氏同意了自己的提議,柳存禮又轉頭邀請孫武開:
“孫大人,我家今晚要為仁貴舉辦餞行晚宴,您也一同參加吧。”
“您也不用回龍門縣了,今晚就在寒舍住下,明日與仁貴直接出發去長安。”
孫武開本想拒絕,但耐不住柳存禮的再三勸說,再加上這個安排確實更方便省事一點,于是最終接受了柳存禮的邀請。
隨后,薛仁貴與柳氏快速收拾好行囊之后,眾人便一起騎馬趕往柳家。
半個時辰之后,眾人抵達了柳家。
本來對于薛仁貴與柳氏的到來,柳家人是不喜的。
然而。
當包括柳氏父母在內的眾多柳家人得知薛仁貴被當朝二皇子看中,馬上要去長安當五品官之后,柳家人的態度瞬間大變。
一群柳家人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向薛仁貴與柳氏道賀:
“妹夫,恭喜恭喜!”
“仁貴,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遲早有大出息!你看看,被我說中了吧。”
“仁貴你竟然能被二皇子殿下看中,真是好福氣!以后在長安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親戚啊!”
“阿妹真是好福氣啊,嫁了妹夫這么一個有本事的,以后可要享福了!”
這些人以前見了薛仁貴與柳氏,要么是視而不見,要么是冷嘲熱諷。
如今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
柳氏面對這種情況,心中很高興,頗有一種揚眉吐氣、衣錦還鄉的感覺。
而薛仁貴看著這些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現在都在討好自己,心中則是感慨萬分。
這些親戚,還真是現實啊。
不過他也并未表現出任何不滿,只是淡淡地應付著。
接下來,柳氏還要在柳家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他就算心中再看不起這些趨炎附勢、捧高踩低的柳家人,也不會顯露出來。
一旁的孫武開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點頭。
他覺得薛仁貴雖然年輕,但確實心性沉穩。
面對這些勢利眼親戚,完全沒有一朝得志便猖狂。
他越發覺得,二皇子殿下果然眼光獨到,薛仁貴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這時,柳存禮開口對柳家人說道:
“都別圍著妹夫與阿妹了!”
“趕緊讓人準備酒席,今天好好給妹夫餞行,明日妹夫就要跟隨孫大人去長安了。”
柳存禮一聲吩咐,柳家眾人立馬忙活起來。
很快,宴席便在堂屋擺開。
在柳存禮等柳家人的曲意逢迎下,這一頓餞行晚宴可謂是賓客盡歡。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才結束。
族人們散去后,柳存禮安排了客房給孫武開休息,又讓柳氏帶著薛仁貴去了為他們準備的房間歇息。
翌日。
用過早膳之后,薛仁貴便準備跟著孫武開出發去長安了。
在出發之前,趁柳老爺子與孫武開客套的時候,柳存禮把薛仁貴叫到了一邊。
“妹夫,你初到長安,若是需要錢財打點人脈,或是有其他用得上柳家的地方,盡管寫信來。”
“咱們都是一家人,理應互相幫襯。”
柳存禮低聲對薛仁貴說道。
他這個人,雖然勢利無比,但也不是個笨人。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現在不給薛仁貴投資,幫助薛仁貴在官場上往上爬,以后想要攀附薛仁貴,光憑雙方并不深厚的親戚關系,也并不是很容易。
感情加上利益捆綁,雙方的關系才能更緊密。
對柳存禮心里這點小九九,薛仁貴心中一清二楚。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應道:
“多謝大哥費心,若真有需要,我會書信告知。”
既沒過分熱絡,也沒直接拒絕。
這時,柳存孝走了過來,也沒說什么客套話,只把手中一個沉甸甸的包袱直接塞進薛仁貴手里:
“妹夫,這里面是兩貫錢,路上買些干糧茶水,到了長安也能先應急。”
“你初去長安,到了二皇子殿下跟前,切記要謹慎行事,多聽少說!”
薛仁貴捏著布囊,又看了看柳存孝真誠的眼神,知道柳存孝是真心為自己著想,心中一暖,鄭重點頭:
“二哥的話,我記在心里了。”
他在心中暗中決定,以后要好好報答柳存孝。
這時,柳存禮也遞給了薛仁貴一個包袱,里面是他為薛仁貴準備的路費。
嗯,相比柳存孝準備的,要少一些。
所以,柳存禮感覺有些尷尬,主要他沒想到柳存孝會來這么一手。
“這個老二,要送錢也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柳存禮有點不爽地看了柳存孝一眼。
本來他想用這件事在薛仁貴面前刷刷好感度,結果有了柳存孝的珠玉在前,他再送錢,還是更少的錢,就顯得沒那么出彩了。
便在此時,孫武開與柳老爺子的寒暄也停了,他走到薛仁貴身邊,抬手看了看天色:
“薛兄弟,我們該啟程了。”
“好!”
薛仁貴回了一句,然后在柳氏的依依不舍中,與孫武開騎馬并駕而行。
馬蹄聲噠噠響起,薛仁貴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柳氏還站在柳家門前揮手,身影越來越小。
直到看不見柳氏人影,薛仁貴才收回目光,策馬朝著長安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孫武開與薛仁貴閑聊。
得知薛仁貴武藝高強,曾在山中打獵時,赤手空拳獨自打死一頭老虎,心中對薛仁貴更是敬佩。
而薛仁貴也從孫武開的口中,得知了二皇子李逸的許多傳奇事跡,不禁對李逸佩服無比,更加期盼早日為李逸效力。
在兩人趕往長安的時候。
長安城之中,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一日。
皇城。
太極宮。
太極殿。
這座皇城之內最大的正殿氣勢恢宏。
三階丹陛上鋪著明黃織金錦毯,金線繡就的云龍紋在薄霧中若隱若現,自殿門直抵御座前,不見半分褶皺。
兩側十二根盤龍金柱高聳入頂,柱身金龍鱗爪分明。
在殿內昏暗燭火的映照下,不似裝飾,倒像蟄伏的神獸,靜靜守護著皇權的威嚴。
此刻,太極殿檐下九只銅鈴隨晨風輕顫,清越聲響在殿宇間流轉,似在宣告一場重要典儀的開啟。
今日,是一直被養在民間的二皇子李逸,正式回歸皇室暨封王出閣盛典。
殿外廣場上,氣氛更顯肅穆。
廣場東側,皇室宗親身著繡有團龍紋的錦袍,按輩分高低依次站立,衣料垂墜的褶皺都透著規整。
文武百官居于廣場西側,按品階肅立,朝服玉帶襯得隊列齊整如規,無人妄動,只聞衣袂輕拂與沉穩呼吸。
此外,還有眾多金吾衛身著亮銀甲胄,手持長槍,分列廣場兩側。
他們目光平視前方,不見半分游離,如挺拔的青松守護著殿宇。
他們的甲片在朝陽下泛著冷光,每一次呼吸間,長槍紅纓紋絲不動。
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宮門,靜待歸宗的二皇子李逸到來。
辰時三刻,鐘樓敲響九聲厚重鐘鳴,聲波繞著太極宮的宮墻回蕩。
鐘聲落下,禮部侍郎持鎏金符節自太極殿側門快步而出,來到太極殿階前,穿透寂靜:
“二皇子李逸,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