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您所所提到的人民，那么請問什么是人民？”
“不是利益集體，也不是個人利益，而是共同承擔命運壓迫的人！”
“一個普通人未必是人民，因為任何人都可能在機緣巧合下背叛他的階級。就比方說我給一位反對我的工人100萬，信不信他立馬會改變立場，幫我說話？您說這樣的意志，能作為人民意志？”
這話一出，瞬間變得微妙。
因為這七成反對工人中，用腳趾都能想到這里面必然是存在利益交換的。
這時，林明忠開口道：“個人訴求在利益誘導是可以改變，甚至可以擴大到集體訴求。劉處長，姜堰同志提到的事需要引起我們警惕，至少我們不應該被所謂‘大眾訴求’而被誤導方向。”
劉全鄭重點頭。
姜堰收回目光，繼續道：“我認為要實現人民利益，是必須要有共同意志與鐵的紀律，需要堅強的領導在前面沖鋒殺陣！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誘發不同的聲音，難道我們就因為這些而忽略了人民真正的訴求？”
“一派胡言！”李世云怒斥道：“姜堰同志，你的思想非常危險！是不是只要能達成你的目的，那么一切聲音都可以忽視？”
姜堰反駁道：“你所提到的聲音，是工廠這七成投票？還是三成投票？我是為人民發聲，為人民斗爭，而這個斗爭的前提是必須經過足夠的走訪、調查，并聽取廣泛大眾的聲音，再結合當下以及未來規劃而制定的戰略方針！”
李世云啞口無言。
因為他忽視一個重要問題！
那就是工廠所選出的投票，僅代表工廠那一部分的利益，并非工廠全體人員，甚至是并非整個京江市的百姓！
倘若他現在仍堅持投票結果，那就是與政策，與廣泛利益為敵！
就是站在人民的對立面！
姜堰冷冷一笑：“現在回歸正題，什么是人民？人民是廣大勞動者，但具體到每個人，人民并不是一個固定身份。他不是官員、不是商人，也不是窮人或富人。”
“人民意志不代表某個人或某個群體，而是為了所有人普遍利益共同奮斗，并永遠為堅守這個理念的人，才是真正人民中的一份子！”
姜堰的聲音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李世云徹底失聲。
氣氛陷入死寂！
“真是一場精彩的申論辯論。”
終于，劉輝率先打破平靜！
他帶頭鼓掌！
在場領導們紛紛鼓掌！
看著姜堰眼神充滿了濃濃的欣賞！
甚至有一部分忌憚……
因為他們發現姜堰壓根就不是初出茅廬，被人當槍使的愣頭青。
而是一個真正有人生閱歷，一個富有思想且有堅定目標的人！
這樣的人掌權，那許多人日子就會很難過！
姜堰看著劉輝沉聲道：“劉組長，這次工廠舉行的投票活動，無疑是讓工人只在乎自身利益，從而陷入了與他同階級的同胞，彼此對立的陷阱中！”
“說委婉點，是某些個人利益或集體利益的一次買通。說直白點，就是在制造矛盾，讓原本的局面變得更加混亂，這樣非但解決不了問題，甚至最終會將仇恨嫁接到制度上，這必須要警惕！”
劉輝凝重點頭：“這次，是你給我上了一堂課！姜堰同志，你看問題看的很透徹，剖析出本質，直擊痛處！我很期待你養好身體，出院的那一天！”
雖說劉輝只是巡視組領導，并不能干預京江市人事任免，但他的意見非常重要！
尤其姜堰當著所有領導的面，以申論的方式將‘個人利益’與‘人民利益’之間矛盾闡述出來，并帶入617案中，令人心潮澎湃，印象深刻！
哪怕這里是醫院，哪怕只是一次簡單的交談，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姜堰這一關過了！
甚至于今天的這場申論，必將成為未來某一次的考題。
也是姜堰在未來真正獨當一面，晉升高層的堅固基石！
“各位，既然探望過姜堰同志，那我們回去辦點正事？”
林明忠笑著開口。
他現在演都不演了，是滿面春風。
恨不得把姜堰是自己人給貼在臉上。
秦海面無表情點點頭，看一眼李世云：“回去后好好我查查這所謂工廠投票中是否有貓膩！再者，想想你自己工作有沒有做妥當，而不是一味的搞所謂的民調，填飽某些人的胃口！”
可以看得出，秦海真的怒了！
因為他大致猜到這里面是有李世云的影子！
畢竟不管是所謂調查組，還是工廠民調，都是李世云出的主意！
這其中意味，太明顯了！
李世云手心攥著冷汗，只能陪笑敷衍！
待到眾人離開后，姜堰只感到疲憊。
他這次叫領導們來，不僅是為了給自己爭取機會，也是為了窺測誰是李鬼，誰又是李逵。
結合之前的猜想，他基本就能確定是李世云！
但是……李世云與秦海牽扯很深。
因為據他了解，李世云就是秦海當初提拔上來的。
或許秦海對李世云背后交易不知情，但為了政治羽翼干凈，或許在關鍵事上袒護李世云。
這就比較棘手了。
想到這兒，姜堰就有些頭疼。
在疲憊間，不知不覺睡著了。
……
李世云做了工作反思后，疲憊回到家里。
還沒開燈，就見可提供里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一瞬間，李世云頭皮發麻：“你怎么來了！”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男人微笑道。
“姜堰這個人很難對付。”
“虧你還是個省會級副市長，竟在醫院申論辯論上輸給那小子，說到底還是你無能。”
“你！”
李世云咬咬牙，最終沒反駁。
“不過，我現在對他反而更加好奇。”
“你意思是……”
男人站起身，嘴角揚起危險的弧度：“這段時間你藏起來，好好反思自己！我來會會他。”
……
翌日，姜堰迷迷糊糊醒來。
天已經透亮。
趙潔就在旁邊。
“姜堰，你醒了。”
“嗯。”
姜堰輕輕點頭。
胡老頭送來的中藥把身體情況穩住，只需要多休息，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昨天你做的很好，林書記明明是一位很內斂的人，卻一直在夸你呢。”
趙潔笑道。
姜堰搖搖頭，想起什么問：“對了趙秘書，我提到把人放了的事，書記事后是什么態度？”
“書記讓我先問問你的真實意圖，你是想恩威并施？由他們替你說話？”
“書記就是書記呀！這都猜到了。”
“呵呵，那就行了！其實，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畢竟你豁出命所做的事，都是為了他們，你不需要他們的感恩，但一定需要他們的理解。”
趙潔含笑說著，她欲出門跟林書記匯報答復。
可她剛出門不久便返回病房，臉色極為蒼白！
“怎么了？”
姜堰疑惑。
“姜堰，外面有人要見你。”
“見就見唄。”
“但是……”
趙潔眼神里充滿濃濃忌憚：“來的人是江海商會H東地區分會長，也是霞光區各重工企業民間資本操控人之一，陳勝華！”
姜堰眼神一凝，嘴角微揚！
來了嗎？
“請他進來。”姜堰坐起靠著床頭，淡淡一笑道：“較量這么久，連面都沒見過是有些不像話，現如今我該和他碰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