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生想的和無桀差不多,他一直都沒有真正覺得靈眸死在了那一戰之中。
這是他自修煉以來對付過的最難纏的對手,對方深諳存身之道,卻死的這么平靜和干脆,有違常理,而且現場疑點重重,他也無法欺騙自己的直覺。
只不過四界現在最需要的是和平與穩定,因此在明面上,大家必須統一口徑給靈眸蓋棺定論,可私下里他從來就沒有放棄過調查。
無論是家族的風語殿還是落霞城的蛛網,都在暗中查找相關的線索。
他相信,金烏宗和天脈宗肯定也是一樣。
這幾家或許不知道【天火鼎】之中存在的隱秘,但是浩然聯盟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龐大財富還沒有被發現,他們肯定不會放棄尋找。
畢竟這些年為了清剿浩然聯盟,大齊各大勢力都付出了不少的犧牲,消耗了大量的資源。
在這種情況下,竟然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這愈發堅定了他內心的猜想,只是一直想不到有什么辦法能夠破局。
現在無桀倒是給他指了一條明路,如果靈眸還活著,并且選擇在除夕之夜煉制丹藥的話,他們肯定能夠有所發現,除非她已經離開了四界。
“這段時間,勞煩大師費心解決一下突破失敗導致心魔纏身的問題,望氣大師我會想辦法。”
“那【小造化丹】……”
宋長生擺了擺手道:“不急。
我相信,以大師在煉丹之道的造詣,成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另外,如果這次除夕之夜能夠有所收獲,得到靈眸手中那【天火鼎】,對大師也能有所幫助。”
對于那所謂的【小造化丹】他還真沒什么興趣,那畢竟不是什么正經的丹方,是無桀從【奪天造化丹】之中分化出來的產物,具備實驗性質。
能不能煉制出來是一回事,煉制出來之后他敢不敢吃還是另外一回事。
突破金丹大圓滿對他來說不存在瓶頸,完全沒有必要去冒那個險。
“這……那就依族長之言吧。”無桀也能看出宋長生對此興致不高,只得先應了下來,心里卻暗暗發誓,一定要將這丹藥煉制出來,證明自己在煉丹一道的造詣。
離開山巔寒池之后,宋長生去了一趟入云殿查看宋仙鳴的閉關近況。
和幾年前相比并沒有什么變化,他就如同一尊泥塑一般,盤坐在蒲團之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格外的緩慢。
他選擇了最為穩妥的一條路,讓宋長生稍稍放心了一些。
自從宋仙鳴閉關以來,夏韻雪就時不時的去祠堂祭拜,為他祈福。
作為宋氏碩果僅存的“仙”字輩修士,他的存在對于宋氏來說,更像是一面精神圖騰。
這一次閉關,牽動著宋氏所有人的心。
承受的希望太多,那也是一種壓力。
宋長生只希望宋仙鳴穩扎穩打,平穩的邁過這道坎,不要讓家族的精神圖騰崩塌。
返回庶務殿,替無桀將未來的職務落實,然后便召來了畫顏和赤離。
除夕之夜要監察四方,他占星術剛剛入門,一個人力有未逮,還是得請個幫手才行。
他認識的占星師之中,最強的無疑是大臻仙朝的老國師和天機閣的靈機真君,他們出手,恐怕可以直接推演出【天火鼎】所在的位置,只可惜這兩位大佬他一個都請不動。
再往下,他能夠夠得著的望氣大師就只有萬象宮的那位了。
但他與對方只是在萬象宮當初為他舉行的慶功宴上有過一面之緣,沒有交情,想要請動人家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這時候就必須要展示人脈了,請龍象真君出面,水到渠成。
正所謂投桃報李,在此之前他必須要先拿出一些誠意。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身上恐怕也沒多少真君能夠看得上的東西,便只有在畫顏的身上做文章了。
“弟子拜見師尊。”
畫顏和赤離異口同聲的行禮。
兩人站在一起,乍一看確實有幾分般配,只可惜赤離無論是修為還是天賦都差了畫顏一大截。
至于身份上的差距倒是最不顯眼的了。
而且他這個做師尊的,日后努努力就可以最大程度替他抹平身份背景上的差距,可天賦乃是先天而定,他也無能為力。
日后等他替畫顏解決了身上存在的隱患之后,【九陰之體】的潛力就會徹底釋放,修為必定是節節攀升,成為邊陲之地年輕一輩的領頭羊只是遲早的事情。
這就意味著,兩者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最后變得遙不可及。
他就算對自己再有信心,也只能肯定赤離有金丹之資,想要追上畫顏幾乎不可能。
這份情愫,注定以遺憾收場。
當然,他也不會勸赤離放棄,生命的神奇之處就在于未來充滿了無限可能。
他當初剛踏上仙途的時候,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今日的成就。
“顏兒,你師兄應該將為師的安排都跟你說了吧,可做好準備?”
“弟子都準備好了。”
“嗯,今晚戌時,你引領你的師兄接引月華之力,次日的卯時和辰時,你師兄會輔助你接引日精之氣。
日精至陽至剛,可謂是九陰克星,這個過程注定充滿常人難以想象的危險和痛苦,但這一步你必須要邁過去,只有邁過了這一步才能看見未來。
為師和你師兄有十足的把握能夠保證你的安全,你不用有任何的壓力。
這是獨屬于你的劫,需要你自己去爭,為師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么多。”宋長生語重心長的說道。
聞言,畫顏的心底涌現出一抹感動。
她與宋長生雖然只是半路師徒,但這兩年毫無保留的付出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師父”二字,完全擔得起。
人非頑石,孰能無情,這一段師徒緣分,此生是無法割舍了。
“師尊為畫顏做的已經夠多了,豈能再奢求更多,弟子絕對不會辜負師尊的教導。”
宋長生無言,只是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幕正在蠶食大地,皎潔的彎月從群山之后冒了個尖。
很快便到了時辰,師徒三人一同前往望月崖。
赤離這兩年日夜聽道,早就掌握了【陰陽真意】,配合宋長生的呼吸法門,接引月華之力并不是什么難事。
日精月華在他的丹田之中匯聚,相互交融,一切都非常的順利。
這點小事,他本來獨自都能夠完成,宋長生之所以多此一舉,主要還是為了緩解畫顏心中的顧慮。
當兩個時辰過去,赤離已經成功在丹田之中凝聚出了【混元之氣】。
在看到他指尖灰色霧氣的瞬間,宋長生的心情都頗有些振奮,這一切和他當初經歷的一模一樣。
雖然融合的效率非常低下,但已經能夠滿足他日常修煉所需,不僅可以淬煉肉身,還能提升靈氣的吸收效率,直接贏在起跑線上。
而且,赤離的成功是對他為宋氏創造的這篇心法的終極驗證,代表其他的宋氏修士也能復刻。
最關鍵的是,這篇心法可以作為輔助心法與其他心法同時修煉,意味著族內的修士不需要承受重修心法的代價。
“師尊,您的設想,成真了。”赤離太清楚這一刻對于宋長生的意義了。
上百年的心血,在此刻終于得到一個理想的結果。
宋長生強壓著心中的激動,沉聲道:“你現在感覺如何,可有什么不適之處?”
“有點輕微的陰陽失衡,但這應該是正常的。
根據弟子在修煉之中的實際感受,我覺得不一定非要同時修煉陰陽兩篇,因為日精月華同時存在于體內的時候,非常考驗修煉者在【陰陽真意】之上的造詣,因為陰陽的平衡點很難掌握,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弟子覺得,或許可以如您先前設想的那般,對于尋常族人,男子習陽,女子習陰,效果可能會更好。
如果悟性足夠,再嘗試同修陰陽也不遲。”赤離將自己的理解與感受和盤托出。
宋長生微微頷首道:“陰陽一道,男子向陽,女子向陰。
就如同太極圖的陰陽游魚,陽即是陽,陰即是陰,相互交融卻又涇渭分明,逐一而行便是通天大道。
當然,物極必反,需保證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就如同太極圖的兩個極點。
常人生來便是陰陽共存,并不需為此擔心,除非像你師妹這般的純陰體質,否則不用擔心失衡的問題。
你說的不錯,這些年頗有長進。”
聽到他的夸獎,赤離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動,拱手道:“還請師尊為此法命名。”
宋長生在心中沉吟了一番道:“雖然經過了驗證,但后面還需系統性的整理一番,成書之后,便叫《太極混元經》吧。”
“經”代表的是經典著作,代表的是某一個方面的權威,可以直接創立道統的存在,不僅僅只是一篇修煉心法就能稱之為“經”的。
心法只是根基,后面還要整合相關的神通秘法進去,形成完整的傳承。
這里面將濃縮宋長生自身有關陰陽之道的一切。
毫不夸張的說,只要修煉了這門傳承,就可以以他親傳弟子的身份自居,和記名弟子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恭喜師尊著成名篇。”
畫顏心中滿是驚嘆,只有親身經歷之后才知道這即將問世的《太極混元經》有多么的逆天。
精妙程度毫不遜色于萬象宮的《萬象歸一經》,甚至在某些方面還猶有過之。
要知道,《萬象歸一經》凝聚的可是幾十位萬象宮真君共同的心血,而宋長生現在僅僅只是金丹修為。
事實證明,永遠不要質疑一位真君強者的眼光,宋長生之所以能夠被另眼相待,都是有原因的。
“你師兄替你打了樣,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
看著天邊隱約透出的毫光,畫顏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摘掉了自己的面紗以及隔絕陽光的斗篷。
這些年,這件斗篷就像是焊在了她身上一般,幾乎成為了她的一部分,今天,她終于可以嘗試將其丟棄。
而這,也是宋長生和赤離第一次看到畫顏的容顏。
縱然見慣了世間絕色,宋長生也不得不承認,畫顏的容貌足以排進前列,只是臉上缺乏血色,帶著病態的蒼白,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赤離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將目光艱難的轉移。
雖然曙光還未真正出現,但畫顏暴露在外的皮膚已經感到了微微的刺痛。
她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呼吸法門。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曙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日精之氣開始源源不斷的涌入她的體內。
日精之氣于她而言好似酷烈的火焰,隨著她的呼吸不斷的涌入她的體內,不斷的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乃至每一個細胞。
白皙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泛紅,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蝦,開始冒起陣陣青煙。
畫顏銀牙緊咬,一聲不吭的承受著這一切。
明明她的體溫一切正常,卻連汗水都可以直接蒸發。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從天邊冉冉升起,愈發熾盛的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黑暗,世間的陰氣也在消退。
身為【九陰之體】的畫顏也迎來了真正的考驗。
日精之氣入體,開始瘋狂的蠶食著她體內的陰氣,令她好似置身火場,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滾滾黑煙,看上去極為駭人,畫顏身體劇烈的顫抖,牙齒咬破了嘴唇也渾然不知。
赤離的心都不禁揪了起來,脫口而出道:“師尊?”
宋長生神色冷硬的道:“還沒到時候。”
純陽與純陰的碰撞,過程注定會非常的痛苦,而且容不得絲毫的干預。
這時候出手,只會功虧一簣。
換言之,現在誰都幫不了畫顏,必須要她自己馴服體內的純陽之力,找到陰與陽之間的平衡點。
他相信,畫顏可以做到。
短短兩個時辰的時間,對于畫顏來說像是經歷了兩個世紀。
在經歷過最初的痛苦之后,她開始嘗試調動體內積蓄的月華之力來圍剿體內的純陽之力,將其壓制到丹田之中,嘗試將兩股極端的力量進行融合。
日精月華在丹田之中融為【混元之氣】。
見狀,宋長生運轉法力,一掌拍在畫顏的頭頂,開始幫助她將【混元之氣】重新轉化為陰陽之力,九分陰氣,一分陽氣。
陰氣遠盛于陽氣,得以將其完全壓制,不至于再反噬畫顏。
漸漸的,她體內的灼燒感開始退卻。
陽氣雖少,卻如同一粒種子,終將在不斷的修煉之中壯大,讓體內陰陽形成制衡。
如此,倒是正應了大臻仙朝老國師的那句話:“一元生兩儀,兩儀分陰陽,陰陽交融,九陰生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