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強哥的光頭顯然是這片區(qū)域的地頭蛇,他上下打量著楚葉,臉上滿是貪婪:“小子,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于家的狗?”楚葉終于開口,字句間沒有一絲溫度。
“狗?哈哈哈!”強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們是求財!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自己跟我們走,二是……我們打斷你的腿再拖你走。”
“于家沒告訴你們,我中了毒?”楚葉反問。
這句話讓強哥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旁邊的瘦猴立刻湊上前,壓低了嗓門:“強哥,你看他左邊袖子,黑的!肯定就是鷹叔說的‘蝕骨青’!他這是在虛張聲勢,他快不行了!”
“原來是個快死的廢物。”強哥的膽氣又壯了起來,他把鋼管在掌心敲了敲,發(fā)出“梆梆”的悶響,“一個將死之人,還敢這么狂?兄弟們,別跟他廢話了,卸了他兩條腿,省得麻煩!”
“我最后問一次。”楚葉抱著靈位,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準備撲殺的獵豹,“你們,想怎么死?”
“死?死的是你!”
強哥怒吼一聲,掄起鋼管就朝楚葉的頭砸了過來。另外兩個混混也一左一右地包抄上來,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然而,他們低估了楚葉。
或者說,他們低估了一個復仇者的決心。
楚葉的身體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迎著鋼管踏前一步。在鋼管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一側,右手閃電般探出,扣住了強哥的手腕。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啊——!”強哥的慘叫剛出口,就被楚葉一記手刀砍在喉嚨上,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葉沒有片刻停頓。他奪過鋼管,反手一揮,精準地砸在左側混混的膝蓋上。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最后一個瘦猴被這兔起鶻落的場面嚇傻了,轉身就想跑。
“晚了。”
楚葉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下一秒,鋼管帶著風聲,重重地抽在他的背上。瘦猴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撞在墻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楚葉的左半邊身子完全沒有動,只靠著右半身的力量,便解決了三個成年人。
他走到強哥面前,居高臨下。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楚葉的胸口劇烈起伏,毒素的侵蝕在加速,“洗干凈脖子,等我。”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三人,轉身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他必須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鎮(zhèn)郊,廢棄的磚窯。
這里曾是棲鳳鎮(zhèn)的支柱產業(yè),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腐朽的氣息。
楚葉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踉蹌著走了進去。
他將父親的靈位小心翼翼地靠在一塊還算干凈的磚垛上,然后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
他撕開自己左臂的衣袖。
傷口不大,只是被匕首劃開的一道細痕。但傷口周圍的景象,卻足以讓任何人頭皮發(fā)麻。
整條小臂已經變成了烏黑色,并且?guī)е环N不祥的紫。一道道黑色的血線,像猙獰的毒蛇,從傷口處向外蔓延,已經越過了手肘,直逼肩膀。
蝕骨青。
果然霸道。
楚葉不敢再耽擱一秒。
他盤膝而坐,五心向天,強行讓自己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神農息……”
他口中喃喃,開始運轉師父傳授給他的獨門心法。
這是他最后的希望。
隨著心法的運轉,他丹田內僅存的一點內力被調動起來。一絲淡紫色的光芒,微弱,卻無比純粹,從他的掌心緩緩浮現(xiàn)。
他抬起顫抖的右手,將那團淡紫色的光芒,按在了左臂的傷口之上。
“滋——!”
仿佛滾油潑進了冰水。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從手臂瞬間傳遍全身!
黑色的毒氣和淡紫色的光芒,在他的皮下展開了一場慘烈至極的廝殺。紫色光芒每凈化一分,那黑色的毒素便反撲十分。
楚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額角,豆大的冷汗不斷滾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天色微明。
一夜的煎熬,終于走到了盡頭。
盤踞在楚葉左臂上的淡紫色光芒,此刻已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而那猙獰的黑色毒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節(jié)節(jié)敗退,最終被盡數(shù)逼回到了傷口附近。
“噗——”
楚葉猛地張口,噴出一口烏黑的毒血。血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冒著詭異的白煙。
他脫力地垂下雙臂,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左臂的傷口不再流淌黑血,轉為一種凝固的暗紅色,丑陋,卻也意味著生機正在回歸。
他活下來了。
代價是丹田之內空空如也,那一絲由師父耗費心血種下的內力本源,消耗殆盡。現(xiàn)在的他,比一個普通人還要虛弱。
楚葉扶著墻壁,搖晃著站起身。他走到磚窯的破口處,望向棲鳳鎮(zhèn)的方向。晨曦為小鎮(zhèn)鍍上了一層虛假的祥和,但在楚葉的視野里,那里只有沖天的怨氣與恨火。
于家。
這兩個字在他心頭碾過,帶起一陣刺痛。
他想現(xiàn)在就殺回去,將那個高高在上的于家大少,將整個于家,屠戮殆盡。
可理智,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的狂焰。
昨晚那三個混混,只是于家最不入流的打手。即便如此,若非自己拼著毒發(fā),出其不意,也未必能那般輕松解決。一個盤踞棲鳳鎮(zhèn)數(shù)十年的地頭蛇,其家族內部,不可能沒有真正的高手坐鎮(zhèn)。
硬拼,是找死。
父親的仇,不能用他這條命去一換一。他要于家,血債血償,要他們體會自己十倍、百倍的痛苦。
他需要力量,需要時間,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
當務之急,是母親。
母親還在月城市區(qū),她是他唯一的軟肋。于家在棲鳳鎮(zhèn)可以一手遮天,但在月城,他們的手還伸不了那么長。必須盡快回去,確保母親的安全。
其次……
楚葉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張布滿諂媚與恐懼的臉。
劉半方。
這個見風使舵的老滑頭,雖然不堪大用,卻是一枚現(xiàn)在就能落下的棋子。一條地頭蛇,在某些時候,比一頭猛虎更有用。
他打定主意,正準備離開,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伴隨著樹枝被踩斷的脆響,從磚窯外傳來。
楚葉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他一個側身,隱入門口的陰影中,順手抄起了地上的鋼管。肌肉的撕裂感和骨骼的酸痛讓他幾欲昏厥,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來的是誰?于家的人這么快就找到了這里?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一個顫顫巍巍的腦袋探了進來,四下張望。
是劉半方。
他臉上混雜著恐懼、焦慮和一絲僥幸,看到窯內空無一人,他似乎松了口氣,又更加失望。
“師……師父?”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都在發(fā)抖。
“我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