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王家的車就在那兒,黑色的勞斯萊斯,最氣派那輛!”他指著不遠處,一臉諂媚,“我這就去跟他們說您的兩個規矩?”
楚葉停下腳步,卻沒有走向那輛代表著權勢與財富的豪車。
“不急?!彼鲁鰞蓚€字。
“???”劉半方愣住了,“師傅,這……王家可不好惹,晾著他們不太好吧?”
“你先過去,告訴他們,我臨時有個病人要復診,半小時后到?!背~的指令不帶任何商量的余地,“至于那兩個規矩,等我到了,我親自跟他們說?!?p>“復診?”劉半方一頭霧水,“誰啊?比王家還重要?”
楚葉沒有回答,徑直走向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劉半方看著出租車匯入車流,消失不見,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這位小祖宗的心思,真是半點都猜不透。他不敢耽擱,只好硬著頭皮,一步步走向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準備迎接王家管家的怒火。
出租車停在市中心一處頂層復式公寓樓下。
安保極其森嚴,楚葉報出唐曉琳的名字和房號后,保安在與業主通話確認后,才恭敬地放行。
電梯直達頂層,門是虛掩著的。
楚葉推門而入,一股清冷的香氛撲面而來。整個空間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輪廓,家具線條利落,陳設極簡,處處都透著一種不近人情的疏離感。
這房子,像它的主人一樣。
唐曉琳就站在客廳中央,她換下了一身職業套裙,穿著居家的絲質長衫,但那份冷艷與強勢卻沒有絲毫減弱。她抱著雙臂,像是在審視一件商品。
“你遲到了五分鐘?!彼f。
“路上堵車。”楚葉的回答言簡意賅。
“對于一個醫生而言,時間就是生命。我不希望我的女兒,把生命托付給一個沒有時間觀念的人?!碧茣粤盏脑捳Z像冰錐。
楚葉不置可否,他的注意力被一道小小的身影吸引了。
“楚葉哥哥!”
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從房間里跑了出來,像一只快樂的蝴蝶,一下子撲進了楚葉的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腿。
是唐明月。
幾天不見,小姑娘的氣色好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臉上有了些許紅潤。
“月月?!背~蹲下身,任由小女孩抱著自己。剛才面對母親時的緊繃,面對劉半方時的冷漠,在這一刻似乎都融化了些許。
“哥哥,你終于來看我啦!月月好想你!”小女孩仰著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純粹的依賴與喜悅,“你不在,打針的護士阿姨都弄疼我了?!?p>“以后我來,就不會疼了?!背~伸手,用指腹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拉鉤!”唐明月伸出小拇指。
“好,拉鉤?!?p>看著這一幕,唐曉琳抱著的雙臂沒有放下,但緊繃的肩膀線條卻不易察覺地松弛了一分。
她請來的名醫專家不計其數,國內國外的都有,可沒有一個能讓對打針吃藥充滿恐懼的女兒如此親近。
“咳。”她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溫馨的氣氛,“楚先生,可以開始了嗎?”
“當然?!背~抱起唐明月,走向沙發,“月月,讓哥哥看看你的手。”
他將小女孩放在沙發上,自己則坐在地毯上,與她平視。他拉過唐明月的小手,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她的脈搏上。
唐曉琳就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
她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微信聊天界面,對方的頭像是位戴著金絲眼鏡、頗具學者風范的中年男人。
【唐總,您說的那個年輕人,我已經查過了,沒有任何正規的行醫資格記錄。他的手法,恕我直言,更像是江湖術士?!?p>【月月的病,先天性法洛四聯癥,必須盡快進行第二次手術。任何保守治療,尤其是不明來路的中醫調理,都可能延誤最佳治療時機,甚至造成不可逆的損傷?!?p>【我建議您立刻停止這種危險的嘗試,馬上帶孩子來院里復查?!?p>信息是半小時前發的,來自京城協和醫院心外科的權威,也是唐明月的主治醫師,李教授。
唐曉琳沒有回復。
她看著楚葉。
這個年輕人,太鎮定了。面對她的質問,面對這間屋子里的壓迫感,他沒有半分局促。此刻,他閉著雙眼,手指一動不動,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這種鎮定,要么是源于胸有成竹的底氣,要么,就是源于無知者無畏的狂妄。
“怎么樣?”唐曉琳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楚葉睜開眼睛。
“比我預想的要麻煩一些。”他松開唐明月的手,言語平靜。
唐曉琳的心猛地一沉?!笆裁匆馑??李教授說,只要進行第二次手術,成功率在九成以上?!?p>“李教授?”楚葉重復了一遍這個姓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他告訴你,這是普通的先天性心臟問題?”
“難道不是嗎?”唐曉琳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
“是,但也不全是?!背~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紙筆,“她的心臟問題,根源不在心,而在脈。有一條主脈天生纖細淤堵,導致心臟供血不足,才引發了后續一系列的問題。手術能修補心臟的器質性病變,但解決不了根源。就算手術成功,五年之內,必然復發,而且會比現在更兇險?!?p>唐曉琳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派胡言!”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看過所有的檢查報告,CT、核磁共振,沒有任何一份報告提到過你說的什么‘主脈淤堵’!”
“現代儀器,能探查到的東西,終究有限。”楚葉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迅速劃過,一個個藥名躍然紙上,“西醫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我,治的是根?!?p>“哥哥,媽媽,你們不要吵架……”唐明月被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嚇到了,小聲地啜泣起來。
楚葉立刻放下筆,回到她身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月月不怕,哥哥和媽媽在討論怎么讓你快點好起來?!彼膭幼骱茌p柔。
唐明月抽了抽鼻子,把臉埋進楚葉的懷里,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拔蚁嘈鸥绺?。”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唐曉琳的心上。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對一個認識沒幾天的外人如此依賴,心中五味雜陳。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失控感。
她,唐氏集團的總裁,習慣了掌控一切??墒窃谂畠旱牟∶媲?,她所有的權勢、財富,都顯得那么無力。
她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的意思是,協和的專家團隊,一群從業幾十年的人,都錯了。只有你,是對的?”她換了一種方式提問,試圖從邏輯上擊潰對方。
“在月月的病上,是這樣?!背~的回答,依舊是那么直接,那么狂。
唐曉琳氣得發笑。
她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人。
“好?!彼龔难揽p里擠出一個字,“我憑什么信你?”
“憑這個。”楚葉將寫好的藥方遞了過去,“這上面的藥,你去國內任何一家頂級藥房抓。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天兩次。三天后,你帶她去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用你的那些報告和數據說話?!?p>唐曉琳接過藥方,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藥名大多很生僻,甚至有幾味她聞所未聞。
“這只是第一步?!背~繼續說,“藥物只是固本培元,想要根治,必須配合我的針法,疏通那條淤堵的經脈。每周一次,一次不能少。三個月后,她會和正常孩子一樣。”
“如果……沒有效果呢?”唐曉琳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楚葉看著她,一字一句。
“那我的命,你隨時可以拿走。”
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
唐曉琳怔住了。
她見過無數的商人、對手,他們會用合同、用利益、用一切來做擔保,但她從未見過有人,用自己的命來做擔保。
他說得那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已經不是狂妄,而是一種極致的自信。
楚葉的內心,卻不像他表現出的那般波瀾不驚。
他想起了母親。
母親躺在病床上,用那個脆弱的謊言支撐著笑容。
眼前這個小女孩,用純粹的信任依賴著自己。
她們的信任,一個建立在謊言之上,一個建立在承諾之上。本質上,并無不同。
都是他必須用盡一切去守護的東西。
用敵人的血,可以為母親的謊言筑起堡壘。那么用自己的命,為這個孩子的未來下一份賭注,又算得了什么?
許久,唐曉琳終于開口。
“好,我信你一次?!?p>她的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尖銳,多了一分決斷。
“藥,我會讓人去抓。三個月,我就給你三個月的時間?!碧茣粤兆叩匠~面前,第一次正視他,“楚先生,我不關心你是什么人,也不關心你從哪里來。我只要一個結果?!?p>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治好我的女兒,整個唐家,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錢、資源、人脈,只要我唐曉琳給得起,你隨時可以開口?!?p>“我治病,不為此?!背~淡淡地回應。
他安撫好唐明月,站起身準備離開。
“楚葉哥哥,你要走了嗎?”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滿是不舍。
“哥哥還有事,下周再來看你?!?p>“說好了哦!”
“嗯?!?p>楚葉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唐總?!彼鋈换仡^,“這三個月里,停掉她所有的西藥,也別讓那位李教授再接觸她。我的病人,不希望有第二個人插手?!?p>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再給唐曉琳任何說話的機會。
門被輕輕帶上。
唐曉琳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藥方,又看了看沙發上眼巴巴望著門口的女兒。
她拿出手機,刪掉了和李教授的整個聊天框。
然后,她撥通了自己助理的電話。
“動用所有關系,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張方子上的藥,給我找齊。要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