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王山悶聲悶氣應(yīng)道，拿起紙條仔細瞅了瞅，鄭重揣進貼身的衣兜里，“知道咋弄。在山里盯梢，一盯幾天幾宿是常事，這不算啥。”
王鐵咧嘴一樂，露出白牙：“放心吧向前哥，保證把他們一天拉幾泡屎都給你數(shù)清楚嘍！”
許向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行，接著吃吧。明兒我再過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許向前就開著那輛老解放卡車，到了縣城東邊的廢品收購站。
站里堆滿了銹跡斑斑的鐵疙瘩、報廢的機器零件和各種破爛，一股子濃烈的鐵銹混著陳年機油的怪味兒直沖腦門。
他沒跟那干巴瘦的站長多廢話，直接指著角落里那堆最沉、最沒人要的廢鐵道：“這些，我包圓了。”
站長瞇縫著眼，把許向前上下一打量，以為是哪個單位下來處理廢料的愣頭青辦事員，張嘴就報了個不低的價。
許向前價都沒還，痛痛快快數(shù)了錢，又雇了倆膀大腰圓的力工，叮叮咣咣把幾百斤廢鐵全裝進卡車斗里。
最后，他扯過一大塊厚重的油布，把車斗蓋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打外頭看，誰也猜不著里頭裝的啥破爛玩意兒。
忙活完這些，日頭已經(jīng)偏西了。
他開著車，不緊不慢繞著縣城兜了兩大圈，特意從吉祥招待所門口慢慢開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二樓那扇窗戶后面，有眼神兒像鉤子似的，落在他這輛顯眼的老解放上。
魚，聞著腥味兒了。
天擦黑的時候。
這回，孟江也坐在了副駕駛位上。他不停地搓著手，屁股底下像長了刺兒，渾身不得勁兒，看著許向前發(fā)動車子。
“向前哥，咱…咱這趟真沒事兒？就拉這么一車破鐵片子去鄰縣？”孟江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他總覺著這事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可具體哪邪，他又說不上來。
許向前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從后視鏡里瞄著車后。臉上挺輕松，甚至還笑了笑：“咋？慫了？把心擱肚子里，這趟不白跑。這車玩意兒送過去，那邊給的價兒，夠咱哥幾個好好搓一頓好的。”
他這話半真半假。廢鐵是不值錢，可他心里有譜，今晚準(zhǔn)有人給他送份意想不到的“大禮”。
孟江將信將疑，可看著許向前那穩(wěn)當(dāng)如山的樣子，也不好再問，只是心里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老解放卡車吭哧吭哧響著，像頭疲憊的老牛，慢慢悠悠駛出了正陽縣城。
城里的燈火被甩在后頭，前頭的國道被車燈照著，像條通到無邊黑暗里的隧道。道兩邊是黑黢黢望不到邊的莊稼地和樹林子，冷風(fēng)順著窗縫往里灌，帶著深秋的涼氣兒。
開了大概十幾里地，道兒越來越偏，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孟江那根弦也越繃越緊，心提到了嗓子眼。
孟江順著他眼神往倒車鏡里一瞅，心猛地一抽抽，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一束鬼火似的燈光，遠遠地綴在他們后頭，像只獨眼狼，不緊不慢地跟著。
“向前哥，后…后頭有車！”孟江聲音都發(fā)顫了。
“甭慌。”許向前就吐出倆字兒，腳底下油門卻松了點，車速慢下來。他在給后頭創(chuàng)造機會。
那燈光越靠越近，越來越亮。能看清了，是輛破三輪摩托，俗稱“三蹦子”，發(fā)動機“突突突”響得賊歡實，在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孟江腦門子上的汗唰就下來了。這架勢，絕不是順路那么簡單！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來。
就在這當(dāng)口，前頭路當(dāng)間，猛地戳出來一道絆馬索！
幾根碗口粗的原木橫在路上，旁邊還歪著倆空油桶，把道兒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吱嘎！”
許向前一腳悶死剎車，老解放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輪胎在土路上拖出兩道黑印，在離原木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停了下來。
車還沒停穩(wěn)當(dāng)，那輛“三蹦子”就嚎叫著從后頭猛沖上來，一個急甩尾，橫在了卡車側(cè)后頭，把退路也給堵死了。
車上跳下倆黑影，正是白天在招待所盯梢的那瘦高個兒和矮胖子。倆人手里都拎著家伙，瘦高個兒攥著根大號撬棍，矮胖子握著把磨得锃亮、刃口閃著寒光的短柄斧。借著卡車大燈的光，倆人臉上都掛著獰笑。
“下車！”瘦高個兒撬棍一指駕駛室，聲音沙啞，透著股亡命徒的狠勁兒。
孟江臉唰一下變得慘白，手忙腳亂想去鎖車門，被許向前一把按住手腕。
“別動。”
許向前推開車門，動作不緊不慢，活像下車伸個懶腰透透氣。他回頭，拿眼神兒掃了孟江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擱車?yán)镓堉瑒e動，看戲就成。
孟江喉結(jié)艱難地滾了滾，咽了口唾沫，死命攥著座椅邊兒，指頭節(jié)都攥得發(fā)白了。
“喲嗬，膽兒挺肥？”瘦高個兒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撬棍，燈光底下，他那笑顯得更瘆人，“小子，懂點事兒，把車上的貨，連帶著身上的票子，都給爺留下。爺幾個還能發(fā)發(fā)善心，讓你囫圇個兒滾蛋。”
矮胖子沒吱聲，把短柄斧換了個手，斧刃在卡車大燈底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弧光。他往前逼了一步，粗重的喘氣聲在死靜的夜里聽得真真兒的。
許向前掃了他倆一眼，臉上居然還掛著點似笑非笑的意思。“兩位大哥，求財是吧？好說好商量。可我這車上拉的都是些沒人要的破鐵片子，你們瞅……”
他話沒說完，瘦高個兒已經(jīng)徹底不耐煩了。他最煩這磨磨唧唧的勁兒。
“廢他媽什么話！”瘦高個兒低吼一聲，掄起撬棍帶著一股惡風(fēng)，照著許向前肩膀就狠砸下來！他得先給這小子開開瓢，讓他知道知道啥叫疼！啥叫規(guī)矩！
就在撬棍眼看要挨上肉皮的瞬間，許向前動了。
快得跟鬼影子似的。
剛才還像個老實巴交司機的許向前，整個人氣質(zhì)陡然一變。他沒往后躲，反而迎著撬棍搶上一步，身子往邊上一擰一矮，以一個刁鉆得邪乎的角度，讓那勢大力沉的一棍子擦著身子滑了過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