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他們停在一個販賣精巧發飾的小攤前,指尖捻起一枚鑲嵌著淡藍水晶的簪子,對著陽光仔細端詳,水晶折射出的細碎光斑跳躍在她清麗白皙的臉上。
“凌夜,你看這個好看嗎?”葉泠泠側過頭,聲音溫軟。
凌夜瞥了一眼,隨口應道:“還行,挺襯你。”
就在葉泠泠猶豫著要不要買下那枚發簪時,幾個身著天斗皇家禁衛軍制式輕甲的身影,切斷了他們前后左右的去路。這些侍衛面容冷硬如石雕,眼神銳利如鷹隼。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將凌夜和葉泠泠圍在了小小的中心。原本在他們附近的行人,如同受驚的魚群,悄無聲息地迅速散開。
葉泠泠臉上的輕松笑意瞬間凍結,捏著發簪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她下意識地向前半步,幾乎是本能地擋在了凌夜身前。
為首的侍衛身材格外魁梧,面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他上前一步,動作標準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聲音低沉平板,不帶絲毫起伏:“凌夜先生,太子殿下有請。殿下已在府中等候多時,請隨我等移步?!?/p>
“太子殿下?”葉泠泠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雪清河太子?”他找凌夜做什么?兩大帝國向來對武魂殿無感的。
凌夜輕輕抬手拍了拍葉泠泠的胳膊(因為肩膀夠不著!)“泠泠,”凌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葉泠泠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沒事。別緊張?!彼踔吝€故意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顯得漫不經心,“我去去就回。你先回分殿等我?!?/p>
葉泠泠猛地轉頭看他,清澈的眼眸里寫滿了焦急和不解:“可是……”
“聽話?!绷枰勾驍嗨?,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意味。他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臂,然后收回手,對著那為首的侍衛隨意地揚了揚下巴,姿態輕松得像是去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下午茶,“走吧,別讓太子殿下久等?!?/p>
侍衛統領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大概從未見過在太子親衛“邀請”下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的人。他沒有多言,只是側身,做出一個標準而冷硬的“請”的手勢。
凌夜看也沒再看葉泠泠擔憂欲言的臉,邁開步子,毫無滯礙地穿過侍衛們讓開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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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分殿。
水冰兒盤膝坐在地上,緩緩睜開雙眼。她周身縈繞的湛藍色魂力光芒如同退潮般收斂回體內,皮膚上流轉的冰晶紋路也漸漸隱沒。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渾厚的氣息從她身上自然散發出來,宣告著吸收魂環的成功。她長長舒出一口氣,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唇角彎起一抹明媚的弧度。
“成了!”她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興奮,“這枚神賜魂環真是太神奇了!吸收沒有痛苦,還這么契合。”
然而,她臉上的笑容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瞬間凝固了。
葉泠泠此刻臉色蒼白得嚇人,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的。
“泠泠?你怎么了?”水冰兒心頭一緊,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凌夜……凌夜他……在街上……被太子雪清河的人……帶走了!”
“什么?!”
“那些人……是太子府的禁衛!凌夜說……他說沒事,讓我先回來……”
“他說沒事你就信了?”一個帶著天然媚惑質感的聲音陡然從門口響起。胡列娜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里,她倚著門框,平日里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瞇起,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上,再無半分慵懶風情,只剩下驚怒?!把┣搴?!那是天斗帝國的太子!他找凌夜想干什么?!”
“不行!這事太大了!雪清河怎么會盯上凌夜?凌夜對我們有多重要!萬一……”
“我得立刻去找鬼長老!還有薩拉斯主教!一刻都不能耽誤!”
話音未落,胡列娜已風風火火地轉身,火紅的裙擺旋起一道凌厲的弧度,就要沖向分殿高層所在的區域。
“站住?!?/p>
一個冰冷、沙啞,仿佛兩塊生鐵摩擦發出的聲音,毫無征兆地截斷了胡列娜的動作。
靜室門口的光線,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扭曲了一下。一道模糊的黑色輪廓如同從最深沉的夜色中直接剝離出來,無聲無息地凝聚成型。鬼魅般的黑色斗篷裹著枯瘦的身軀,兜帽下陰影濃重,只能隱約看到兩點幽深得如同深淵的寒芒。強大的、令人靈魂都感到壓迫的陰冷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靜室,空氣溫度驟降。
鬼斗羅!
他就那樣突兀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從幽冥地府召喚出來的石像,擋住了胡列娜的去路。
胡列娜被那驟然降臨的恐怖威壓懾得呼吸一窒,腳步釘在原地,但她眼中的急切并未消退,反而更盛:“鬼長老!您來得正好!凌夜被雪清河的人抓走了!我們必須立刻……”
“本座知道?!惫矶妨_那沙啞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漠然,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太子只是請凌夜過去‘做客’而已。不必驚慌,更無需興師動眾?!?/p>
“做客?!”胡列娜的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靜室的天花板,她完全無法理解鬼斗羅的淡定,“鬼長老!那可是天斗的太子!兩大帝國向來與我們武魂殿明爭暗斗,勢同水火!他雪清河憑什么突然‘請’我們的人去‘做客’?這分明是別有用心!”她越說越激動,語速快得驚人,“凌夜的價值您比誰都清楚!他那些‘盲盒’里的東西,哪一件不是能攪動大陸風云的存在?萬一太子察覺了什么,或者用刑逼問……或者干脆……”
“夠了!”
鬼斗羅的聲音陡然一沉,如同九幽寒風刮過,靜室內懸掛的魂導燈都跟著劇烈閃爍了幾下。一股實質般的陰冷精神威壓猛地壓向胡列娜,讓她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臉色瞬間蒼白,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微微轉動,那兩點幽深的寒芒鎖定了胡列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死丫頭!’鬼斗羅內心深處的咆哮震耳欲聾,幾乎要沖破他那張枯槁的臉皮,‘平時看著挺機靈,怎么遇上凌夜這小子的事就變成一根筋的十萬個為什么了?!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沒完沒了!要是能說,本座會不說?那可是少主?。 ?/p>
他強行壓下把胡列娜直接丟進靜室關禁閉的沖動,枯瘦的手指在寬大的袍袖下捏得咯咯作響,聲音卻竭力維持著長老的威嚴和平靜:“胡列娜,本座再說一次,凌夜,沒有危險?!?/p>
“可是……”
“沒有可是!”鬼斗羅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胡列娜被那股冰冷的精神威壓死死釘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眼中全是不服和焦慮:“那……那太子殿下到底找他做什么?總得有個理由吧?”她倔強地昂著頭,試圖從鬼斗羅那深不見底的兜帽陰影里捕捉到一絲線索。
‘理由?’鬼斗羅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捶地了,‘理由就是千仞雪那丫頭片子也眼饞凌夜小子的盲盒了!本座能直接告訴你嗎??。?!教皇冕下和老供奉們知道了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又深重了幾分,鬼斗羅感覺自己維持威嚴的面具快要裂開了。他深吸一口氣——盡管這個動作對早已非人的他來說毫無意義——竭力讓那沙啞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無波,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長輩對不懂事晚輩的、極其勉強的“安撫”:
“雪清河的目的,自有其考量。這不是你該過問的層次?!彼D了頓,加重了語氣,帶著最后的警告,“此事到此為止?;氐侥銈冏约旱奈恢蒙先?。關于凌夜的行蹤,不得對外泄露半個字!違者,以叛殿論處!”
那股籠罩全場的陰冷威壓再次提升了一個層級,如同無形的冰山轟然壓下,水冰兒和葉泠泠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胸悶。
鬼斗羅最后冷冷地“哼”了一聲,那聲音如同冰錐刺入骨髓:“此事,本座自會親自向教皇冕下詳細稟明。你,”他那兩點幽芒再次釘向胡列娜,帶著一絲終于可以結束這場折磨的解脫,“管好自己分內之事,再有多問一句……”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陰森森地補上了極具世俗殺傷力的威脅,“就把你丟到殺戮之都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鬼斗羅那枯瘦的黑色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跡,驟然模糊、變淡,最終徹底消散在靜室的空氣中。
壓迫感驟然消失,胡列娜身體晃了晃,才穩住身形。她看著鬼斗羅消失的地方,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鬼長老他……”水冰兒走上前,扶住胡列娜有些發軟的身體,聲音里也充滿了不解。
“他說沒事,那就只能當沒事咯?!焙心鹊穆曇舻统料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