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中那光暗交織的驚人威壓緩緩平息,但空氣中彌漫的震撼與凝重卻絲毫未減。千仞雪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既神圣又墮落的磅礴力量,心情卻如同墜入冰火兩重天。力量的增長是實打實的,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甚至隱隱觸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門檻。但…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爺爺千道流,果然看到了一張寫滿憂慮、震驚乃至一絲…惶恐的蒼老面孔。
“爺爺…”千仞雪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迷茫。那新生的黑暗力量雖然強大,卻與她從小到大被灌輸的神圣信仰、與千家世代傳承的使命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馳。
千道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走到千仞雪身邊,仔細感知著她體內那兩股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共存的力量,眉頭緊鎖得幾乎能夾死蒼蠅。
“雪兒,你感覺如何?這黑暗力量…可有什么不適?”他的聲音充滿了擔憂。
“并無不適,爺爺。相反,我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鼻ж鹧┤鐚嵒卮?,但她隨即憂心忡忡地低聲道,“可是…天使神大人…她會容許她的繼承人擁有這樣的力量嗎?這…這似乎是完全對立的力量…”
這正是千道流最恐懼的一點!他臉色發白,仰頭望天,仿佛在恐懼著冥冥之中可能降下的神罰:“神圣信仰,不容玷污…光明之下,豈容黑暗共存…這…這該如何是好…”他一生虔誠侍奉天使神,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血脈至親會與“墮落”二字扯上關系,這簡直是對他信仰根基的猛烈沖擊。
看著憂心忡忡、幾乎陷入信仰危機的爺孫倆,又瞥了一眼旁邊神色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古月娜和帝天,凌夜心中嘆了口氣。他知道,有些原本打算以后再透露的信息,現在不得不提前拋出來了。否則,這爺孫倆的心理負擔就太重了。
他上前一步,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供奉,雪姐,其實…你們不必過于擔憂天使神的態度。”凌夜的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千道流猛地轉頭看向他,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希冀又混合著更多的疑惑:“凌長老,你此言何意?”
凌夜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千仞雪身上,緩緩說道:“天使神…其實已經隕落了。”
“什么?!”
如同平地驚雷!
千道流和千仞雪同時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這個消息比千仞雪覺醒墮落天使武魂更加讓他們難以置信,更加石破天驚!
“不!這不可能!”千道流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天使神大人乃是至高無上的一級神祇,怎么可能會隕落?!凌夜,此事關乎神祇,不可妄言!”
就連古月娜和帝天,瞳孔也是驟然一縮,猛地看向凌夜!神祇隕落?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尤其是古月娜,她對于神界的情況比在場任何人都了解得多!
凌夜面對千道流的質疑,神色卻異常平靜,他繼續拋出了更勁爆的信息:“天使神并非隕落于神戰,而是…被算計了。算計祂的,正是同為一級神祇的海神?!?/p>
“海神?!”千道流再次震驚,這個名字他自然不陌生,海神島的那位大供奉波塞西,還是他的一生摯友兼……
“沒錯?!绷枰裹c頭,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海神為了擴張自己在斗羅大陸的信仰來提高自身的實力,暗中設計,奪取、分流了原本屬于天使神信仰體系的大部分信仰之力。被發現后,聯合了一眾邪神偷襲了天使神,最終…黯然隕落。”
他頓了頓,看著徹底呆滯、仿佛世界觀都被徹底粉碎的千道流和千仞雪,補充道:“這也是為什么,近萬年來,天使神的神諭越來越少,神考也變得愈發艱難。并非神不再眷顧,而是神…已逝去?!?/p>
這一番話,信息量巨大,如同連環重錘,狠狠砸在千道流的心上。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臉上充滿了茫然、痛苦、難以置信,以及信仰崩塌的巨大沖擊。他畢生守護的信仰,為之奮斗一生的目標,其源頭…竟然早已消逝?這讓他百年的堅守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千仞雪趕忙扶住爺爺,她的內心同樣震撼無比,但相比于爺爺純粹的信仰沖擊,她更多了一絲復雜的思緒。天使神隕落…意味著她身上的枷鎖似乎消失了,她不必再擔心因墮落天使武魂而引來神罰…但與此同時,她一直以來的目標——繼承天使神位——似乎也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不對??!凌夜,那本書中不是寫的我成功繼承了天使神位?雖然最后…”
凌夜緩緩開口說道:“神雖然隕落,但是傳承依然在,這就是為什么書中為什么海神和修羅神都出現過分身下凡,而天使神一點動靜都沒有!”
而在一旁聽到這些的古月娜紫色的眼眸中,震驚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探究與凝重。她看著凌夜,心中波瀾再起。
‘他果然知道…’古月娜暗忖,‘初次見面,便能道出我三人根腳,知曉龍神舊事。如今,連神界秘辛、一級神祇的隕落緣由都如數家珍…這個凌夜,他究竟還知道多少?他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凌夜感受到了古月娜那幾乎要將他靈魂看穿的目光,他心中苦笑,知道今天不拋出點真正有分量的東西,是難以過關了,也更難以取信于這位魂獸共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古月娜,眼神變得無比鄭重和認真:“古月娜小姐,你之前問我,為何敢夸口能解決魂獸無法成神的問題。”
古月娜紫眸微瞇,靜靜等待他的下文。帝天也凝神看來,連沉浸在巨大沖擊中的千道流爺孫,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凌夜頓了頓,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僅僅是因為我的盲盒武魂,有著近乎無限的‘可能性’,可以開出打破規則、創造奇跡的物品。”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的大地:“更因為…我,已經與這斗羅大陸的‘中樞核心’,初步融合?!?/p>
“斗羅大陸…中樞核心?!”古月娜失聲重復,絕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震驚!身為銀龍王,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位面中樞”意味著什么!那是世界的本源,是法則的匯聚點,是維持一個位面存在的根本!怎么可能被一個人類融合?!
帝天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金色的龍瞳瞪得巨大,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卻又最可怕的事情!
凌夜迎著他們難以置信的目光,繼續拋出了更加宏偉、更加驚人的藍圖:“是的。待我實力不斷提升,與大陸中樞的融合逐漸完善,我便能引導、吸收宇宙中的無盡能量,反哺、壯大斗羅大陸本身!”
他的聲音逐漸帶上了一種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到那時,斗羅大陸將不再是一個普通的下位面!它的層次將不斷提升,法則將不斷完善、擴張!終有一日,它將能自成一體,演化出完整的神界法則!”
“屆時,人類的九十九級,將不再是無法逾越的瓶頸!而魂獸…”凌夜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古月娜和帝天,“魂獸的十萬年天劫,百萬年成神的桎梏,亦將不復存在!因為這片大陸,就是我們的‘神界’!何須再去祈求、爭奪那遙遠神界寥寥無幾的神位?!”
“我們將…自創神界!”
最后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院內每一個人的靈魂最深處!
自創神界!
這是何等的雄心!何等的魄力!何等的…不可思議!
古月娜徹底怔住了,紫眸中的星辰仿佛停止了流轉,她呆呆地看著凌夜。
帝天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原本以為凌夜能解決魂獸修煉問題已是天方夜譚,卻沒想到對方的圖謀,竟是如此宏大,宏大到了足以顛覆整個宇宙格局的地步!
千道流和千仞雪更是聽得心神搖曳,目瞪口呆!自成神界?這是連神界那些神王都未必敢想的事情!這個凌夜…他到底是瘋子,還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小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凌夜的話語,如同余音繞梁,又如同沉重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古月娜紫眸中的星空仿佛經歷了無數次的湮滅與重生,最終歸于一種極致的深邃與凝重。帝天緊握的雙拳緩緩松開,那總是充斥著威嚴與霸道的臉上,此刻竟有些恍惚,仿佛在消化一個足以顛覆他數百萬年認知的宏偉藍圖。千道流爺孫倆則依舊處于一種信仰崩塌與重塑邊緣的巨大沖擊中,臉色變幻不定。
最終,是凌夜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仿佛將無盡思緒沉入眼底的銀龍王,聲音清晰而堅定,將那份驚天動地的藍圖拉回到了現實的第一步:
“古月娜小姐,”他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宏大的愿景需要堅實的基石。自創神界非一日之功,融合位面中樞亦需時間與安穩的環境?!?/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千道流和千仞雪,最終回到古月娜身上,提出了一個具體而迫切的建議:“若想早日打破這大陸億萬年的限制,讓我們雙方都能擺脫桎梏,邁向全新的未來…當務之急,是創造一個能讓我安心閉關,讓新秩序得以快速建立的環境。”
“我的提議是——魂獸一族,與武魂帝國聯手。”
“聯手?”古月娜紫眸微閃,并未立刻反駁,而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帝天也皺起眉頭,但同樣在傾聽。
“是的,聯手!”凌夜的語氣斬釘截鐵,“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大陸,最快速度結束人類世界持續已久的紛爭與割據,實現真正的統一!唯有在一個高度統一、政令暢通的帝國之下,金丹修煉之法才能以最高效率推廣至全民,魂師體系才能得以最徹底的改革!”
他向前一步,眼神熱切地看著古月娜:“您想想,一旦大陸統一,武魂帝國便能傾舉國之力,大力推行金丹之法,最大限度地減少魂師對獵殺魂獸獲取魂環的依賴!同時,我們可以劃定巨大的魂獸保護區,由你和帝天主導,武魂帝國提供資源和支持,共同研究如何更好地利用金丹輔助魂獸修煉,甚至…利用盲盒開出的各種奇異物品,加速魂獸的成長與蛻變!”
“當人類不再需要獵殺魂獸也能不斷變強,當魂獸擁有了更快更好的成長途徑甚至成神希望,雙方積累無數年的血仇,才有了真正化解的根基!和平共處,才不再是一句空話!”
凌夜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激情:“而這一切實現得越快,大陸局勢越早穩定,新秩序越早建立,我便能越早安心地徹底閉關,全力融合位面中樞,我們距離‘自創神界’、打破極限的那一天,也就越近!”
“這是一條環環相扣的道路!而快速統一大陸,是實現所有目標最關鍵、最基礎的第一步!否則,內戰不休,資源內耗,人心惶惶,何談推行新法?何談共創未來?”
他說完,目光誠懇地看向古月娜和帝天,等待著他們的回應。他知道,這個決定對于魂獸而言同樣重大。與人類合作,尤其是與曾經獵殺魂獸的人類勢力合作,需要巨大的魄力和遠見。
千道流和千仞雪也從巨大的沖擊中緩緩回過神來,聽到凌夜的話,心中同樣震動不已。與星斗大森林的魂獸聯手?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但如果是基于凌夜所描繪的那個宏偉未來…似乎…并非不可能?
千道流深吸一口氣,率先表態,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殘留的震撼,但更多的是鄭重:“若真能如此…武魂殿…不,武魂帝國,愿為此竭盡全力?!彼戳艘谎酃旁履群偷厶?,補充道,“過往恩怨,皆可為此等偉業讓路?!?/p>
千仞雪也重重點頭,蔚藍的眼眸中重新燃起光芒,那光芒中混合著對力量的追求、對未知的渴望,以及一絲…對凌夜所描繪未來的向往:“我也同意。這是…前所未有的道路?!?/p>
現在,所有的壓力,都來到了古月娜這邊。
帝天看向古月娜,沉聲道:“主上,此事關乎全族命運,須慎重。”他雖然也被“自創神界”震撼,但本能地對與人類深度合作抱有疑慮。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喜怒。她緩緩抬起眼眸,那深邃的紫眸仿佛能洞穿萬古時空。
她并沒有直接回答是否聯手,而是看著凌夜,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凌夜,你如何保證,人類統一大陸、實力大增后,不會背棄承諾,反而對魂獸舉起更大的屠刀?歷史的教訓,太過慘痛。信任,并非憑空而來?!?/p>
這個問題,犀利而現實,直指核心矛盾。
凌夜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他坦然迎上古月娜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充滿力量:“我的保證,來自三點。”
“第一,利益捆綁。當金丹之法普及,魂師提升不再依賴魂環,獵殺魂獸就失去了最大的動力。而魂獸一方擁有你和帝天這樣的頂級戰力,以及碧姬前輩這樣無可替代的治療力量,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威懾和合作資本。更重要的是,與我合作,魂獸能獲得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這是任何短期利益都無法比擬的?!?/p>
“第二,規則制約。待我融合中樞更深,便可嘗試訂立大陸規則誓言,約束雙方高層不得主動挑起戰端,違者將受規則反噬。雖然現在做不到,但這是未來的方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凌夜的目光無比坦誠,“您們并非將希望完全寄托于人類的誠信,而是寄托于…我。寄托于我能不斷變強,能成功融合中樞,壯大大陸,到那時候!斗羅就是神界,而且一旦斗羅大陸成為神界,我們互相就擁有了共同的敵人!現在的神界!”
他頓了頓,緩緩道:“這是一場豪賭,古月娜小姐。但賭注,是魂獸一族乃至整個斗羅大陸的未來。而賭桌上,我的籌碼與你們,是綁在一起的?!?/p>
小院再次安靜下來。
古月娜靜靜地注視著凌夜,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看清他靈魂最深處的真實想法。
許久,許久。
她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一個清冷而決斷的聲音,響徹在小院之中:
“好?!?/p>
……
小院內的驚天密議終于暫告一段落。千道流深知此事關乎武魂帝國乃至整個大陸的未來走向,刻不容緩,當即對古月娜和帝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位,請隨我來,我帶你們去找比比東”他的語氣已然帶上了平等的尊重,甚至是一絲對強者的敬意。
古月娜微微頷首,銀發在微風中輕揚,紫眸深邃無波。帝天則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半步,如同最忠誠的陰影與壁壘。兩人隨著千道流,化作三道模糊的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原地,直奔教皇殿深處。他們離去時散發的無形威壓,讓沿途所有武魂殿強者都感到一陣心悸與茫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千仞雪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光暗交織的磅礴力量,心情依舊復雜難平。爺爺的憂慮、天使神隕落的真相、墮落天使武魂的覺醒、以及凌夜那“自創神界”的驚世藍圖…無數信息沖擊著她的心神。她看了一眼凌夜,那雙蔚藍的眼眸中情緒翻涌,最終化為一絲堅定。她知道自己需要時間徹底消化和掌控這份新生的力量,更需要繼續完成天使神考(盡管目標似乎已變得不同),唯有強大的實力,才能應對未來的一切變局。
“我也該回去了。”千仞雪對凌夜輕聲說了一句,語氣不再是以往那種帶著距離感的高高在上,反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意味。她深深看了凌夜一眼,似乎想將這個一次次帶來奇跡的少年看得更清楚些,隨后身影也漸漸淡去,返回了她的潛修之地。
轉眼間,喧鬧過后的小院,只剩下凌夜一人。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照著滿地空空如也的盲盒外殼,顯得有些寂寥。胡列娜、邪月、焱幾人依舊在深度閉關,消化著之前開盲盒所得,原本還想讓他們幫忙開完剩下的盲盒,看來是沒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