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看,這種可能性非常大。”孫志誠肯定道。
“這幫人很狡猾,專挑像安南這樣有資源,且發展心切,但信息又不太靈通,經驗也跟不上的縣區下手。
他們就是摸準了地方政府、急于引進大項目的心態,利用信息差和時間差,把節奏帶得很快,制造既成事實或是輿論壓力,讓你們在短時間內,沒法徹底摸清他們的底。
一旦得手,或是感覺風聲不對,立馬就撤,換個地方、重新注冊公司接著騙。”
李小南皺眉,“這么說,你之前提到的寧省那個案子……”
“對,手法幾乎一模一樣。”孫志誠接道。
“只不過那個案子金額更大,光是什么‘土地平整保證金’、‘規劃預付款’就騙走了好幾千萬。
等那邊反應過來,主犯早就卷錢跑了。
案子雖然破了一部分,但錢想追回來,太難了。”
孫志誠嘆了口氣:“南姐,幸虧你警惕性高,打電話過來。
要是他們已經在你那兒、開始實質性操作,比如讓縣里墊付什么前期費用,或是利用項目旗號,去跟老百姓集資,那麻煩可就大了。”
李小南立刻想到三臺子鎮鄉親們那股期盼勁兒,還有董福貴著急上火的樣子,心里又驚又怒。
哪怕前世,她聽說過,有膽大包天騙到政府頭上的,可這事真輪到自已身上,還是覺得后背發涼。
說到底,沒被騙過的人,不是自已多精明、多警惕、多厲害,只是還沒遇見為你量身打造的騙局。
這次,要不是有沈氏集團摻和進來,對比其他公司的條件和要求,綠野仙蹤這坑,她搞不好真會踩進去。
“志誠,那現在怎么辦?我們下午就要開評審會了。”李小南需要個明確的辦法。
“簽,是絕對不能簽。”孫志誠語氣堅決,但隨即又有點無奈:“本來是你請我幫忙,現在得換我求你了。”
李小南聽出了他的意思:“說吧,需要縣里怎么配合?”
孫志誠果斷道:“也不能直接拒絕,容易打草驚蛇。
萬一他們感覺不對溜了,會給后面的偵查和抓捕增加困難。”
說起來,他也覺得頗有戲劇性,幫忙、還能幫出個案子來。
按他的經驗,這種團伙敢這么干,背后肯定有張不小的網。
挖一挖,三等功不是夢!
“我的建議是,在評審會上,用程序上的理由,給他們來個‘冷處理’。”
李小南拿起筆:“具體怎么做,你說。”
孫志誠也不客氣,就這么水靈靈地給縣委書記派了任務:“你可以這樣……”
他噼里啪啦說了一通,核心意思就一個:找他們要一些短期內很難造假、需要時間核實的補充材料,把評審時間拉長。
“總之就是一個‘拖’字,為我們總隊這邊深入偵查、固定證據、協調可能并案爭取時間。”
李小南臉上泛起苦澀的笑。
呵呵,她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志誠,最多能給你一周時間,我是縣委書記不假,但安南不是我的一言堂。”
她這話不假,就算是一把手,也不可能沒完沒了的、拖著一個備受關注的大項目。
除非,她不想干了。
“一周之后,不管你們那邊進展到哪一步,縣里都必須對綠野仙蹤有個明確的、符合程序的結論。
否則我沒法跟縣委班子交代,更沒法跟三臺子鎮的鄉親們交代。”
電話那頭的孫志誠沉默了幾秒,心里飛快盤算著。
一周時間辦這種案子,確實太緊。
但他也明白,一個縣委書記頂著發展的壓力和老百姓的期待,配合他一周,已經冒了很大風險,給了很大支持。
“行!”
孫志誠咬咬牙,“就一周。我這邊立刻加派人手,集中資源重點突破。只要拿到足夠證據,馬上部署抓人。
這期間,南姐,你們縣里也得盯緊他們的動向,特別要注意、他們有沒有繞過政府,直接去接觸基層干部或老百姓、搞什么集資。
一旦發現,立刻暗中控制,馬上通知我們。”
“好,”李小南一口答應,隨后話鋒一轉,帶著笑意道:“小孫啊,這會這人情,你可欠大發了。”
孫志誠:???
不是,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才一會兒功夫,他就變成‘小孫’了?
再說,都是朋友,提什么欠不欠的,外道。
下午一點半,縣委會議室,關于三臺子鎮溫泉生態旅游綜合開發項目的評審會準時召開。
進入最終評審的五家投資方代表都到了。
安南的日子,也算是好起來了。
評審會按流程走,各家陳述完方案,評審團開始提問。
果然不出李小南所料,爭論的焦點,很快集中在了沈氏集團和綠野仙蹤身上。
評審團內部,明顯分成了兩撥,各說各的理。
支持沈氏集團的一方覺得,沈氏提出的‘高中低端結合,分片分期開發’的路子更穩妥,通過高端溫泉康養,把名氣打出去,慢慢帶動民宿和生態農業。
而且,按照沈氏這個搞法,不僅能提供高端的管理和技術崗位,還能吸納大量本地人干服務、維護這些活兒,惠及的人多,更符合安南現狀和老百姓的需求。
另外,沈氏是本省知名企業,根基深,以前做的項目口碑都好,資金實力也厚實,他們承諾的就業、稅收這些,都有具體依據和過往例子,違約風險小。
支持綠野仙蹤的那一方則認為,他們那個‘溫泉民宿集群加生態農業體驗’的模式,改造門檻低、見效快,能快速給安南打造出獨特IP,避開同質化競爭。
更何況,在綠野仙蹤的方案里,‘村民以閑置房屋入股民宿’、‘生態農業訂單包銷’這些,直接戳中了群眾的心窩,不少老百姓都盼著能快點參與,趕緊分紅。
沈斌坐在下面,表情平靜,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點東西。
田偉那邊,更是信心十足,時不時跟旁邊的助手耳語兩句,臉上掛著穩操勝券的笑。
賈正東看著這爭論不休的場面,眉頭皺了皺,又看向坐在主位的李小南。
按說在當下,基層招商還是以‘搶項目’為主,書記作為招商引資第一責任人,完全可以直接拍板定案。
可他看書記那邊,一點要表態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聽得挺入神,這到底怎么回事啊?
過了一會,李小南輕咳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大家爭得面紅耳赤之際,顯得格外響亮,仿佛給全場按下了暫停鍵。
“聽了這么久,我也簡單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