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頓了頓,目光掃向張鴻志。
“第二,財政局把那幾筆民生專項資金的滯留原因、政策規定、可統籌空間,再梳理一版清晰臺賬。
只做情況摸清、風險排查、流程規范,為后續審計督查和正式決策提供依據。
涉及省級兩廳聯合審批的事項,先啟動前期對接、材料預審,不走最終流程。”
張鴻志連連點頭,心里透亮,領導把路都鋪到腳跟前了,再干不好,倒顯得是他無能了。
關鍵是,這360萬,擠擠還是有的。
他得干好,也必須干好。
他是真怕,哪天李市長張嘴,管他要個更大的。
多晶硅那個項目,真要財政配套,就算把整個財政盤子翻過來砸爛了,也掏不出那么多錢。
“第三,所有工作只推進、不決策,先落地、后定論。
每周一碰頭,我來主持,只督辦進度、只協調困難、只規范程序,確保在審計督查前,把問題查清、把風險排除、把路子走通。”
張鴻志第一個表態:“請李市長放心,財政局堅決按要求落實,所有程序全部合規到位。”
李娟也跟著重重點頭:“教育局保證把前期工作做扎實,等領導到位后,隨時可以上會審定。”
兩人語氣里,全是服氣。
李小南微微頷首,收尾干凈利落:
“那就這樣。大家把該扛的責任扛起來,把該走的程序走到位。我在一天,就把這個關口把一天。出了問題,我來擔。工作推進不力,我來督。
等市長到任,我們交上一本清清楚楚、干干凈凈、扎扎實實的賬。散會。”
散會后,眾人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
李小南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
錢程緊隨其后,亦步亦趨,眼底滿是佩服。
說實在的,跟在這樣的領導身邊,哪怕只是跑腿辦事,都覺得心里踏實、方向明確。
“怎么?找我有事?”李小南淡淡開口。
錢程連忙點頭,遞上幾份文件:“李市長,有幾個字需要您簽。”
李小南接過掃了一眼,落筆干脆:“行,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錢程跟著李小南進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
李小南飛快簽完文件,從抽屜里抽出一份干部履歷表,推到他面前。
“秘書……就定她吧。”
錢程低頭一看,目光在履歷表上停留幾秒,腦子里瞬間翻出薛菲菲的全部信息。
二十八歲,華清大學經濟學本科,市發改局規劃科副科長。
在淮州,這個年紀、這個學歷、這個職位,絕對是同齡人里的佼佼者。
可平心而論,他送過來的一摞簡歷里,比她資歷深、背景硬、崗位更貼近的大有人在。
錢程心里雖有疑惑,卻半句不問。
他這人就一點好,從來不多嘴。
領導選人,必然有領導的道理。
“李市長,那今天下午,讓她過來一趟?”
李小南看了眼自已的行程表,搖搖頭,“不急,明天上午吧。
先不要聲張,也別告訴她具體什么事,就說明天九點,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錢程心領神會:“明白,就說例行談話。”
李小南頷首,又補充道:“把她最近兩年的工作總結、參與過的項目材料,調一份給我。”
“好的,我馬上去辦。”錢程應下后,識趣離開。
等辦公室門關上,李小南站起身,走到窗前。
淮州市政府位于老城區,窗外是較為繁華的人民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這座四百五十萬人口的城市,表面上平靜無波,底下卻是暗流涌動。
李小南端著茶杯,抿了一口。
她想起剛才會上,張鴻志那個如釋重負的眼神。
心里暗笑,那只老狐貍一定是聽到了什么風聲,才能應得那么痛快。
都是沒錢鬧的啊!
她是準備搞電子級多晶硅,但并不打算從民生資金里擠。
三百六十萬聽著不少,但扔進這種量級的項目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真要解決問題,還得靠銀行,靠政策,靠大局。
想到這兒,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李主任?哦,不對,應該叫李市長了,哈哈。”對面傳來省農行劉秉為沉穩又帶著幾分熟稔的聲音。
李小南還是安南縣委書記時,兩人就認識了。
劉秉為當時還只是‘副行’,因為在安南的成功決策,摘掉了‘副’字,成了海河省分行一把手。
李小南也因為安南的政績,成功擠進副廳級領導序列。
可以這么說,在安南的合作,是真正的共贏。
“劉行,說笑了。這個市長,可不如主任好干。”
簡單寒暄過后,李小南直接進入正題,“這會兒時間方便嗎?有些業務上的事兒,想請教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劉秉為顯然在示意秘書先出去。
“說吧,什么事?”他的語氣沉下來,帶著幾分認真。
李小南也沒繞彎子,把來淮州之后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重點說了廣能新材料那個多晶硅項目,以及轉型升級的構想。
“現在項目卡在這兒,再拖下去,前期投入就全打了水漂。不管是企業,還是淮州市政府,壓力都很大。轉型是唯一的出路。”
她頓了頓,直接說出了自已的訴求:“我想請農行這邊,幫淮州撐一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劉秉為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沒有半點客套,直截了當把最殘酷的現實擺在她面前:“小南,咱們是老朋友,我不跟你兜圈子。
九月以后,總行已經把多晶硅列入了黑名單。別說我一個省分行行長,就是總行副行長,都不敢明著批。
現在全行上下,只收不貸、只壓不增,誰碰誰擔責。你讓我怎么批?”
李小南皺眉,“劉行,我們淮州要上的,不是市面上那種跟風的光伏級多晶硅,是電子級。
是國家卡脖子、省里掛重點、未來能撐起淮州產業脊梁的項目。”
劉行長在電話那頭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電子級金貴,但銀行不認這個。
跟什么技術無關,是銀行風控只看行業標簽,不看你是做芯片還是做光伏。”
他有些無奈,“現在只要叫‘多晶硅’,直接按高風險處理,一律限貸。
我給批,就是違規,要丟烏紗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