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記得他。
上次聚會，就是這位陳爺，還拍著他的肩膀說“后生可畏”。
一股涼意從張泉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然后，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操。
這筆賬，也得算在祁王頭上。
他捏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不能再等了，必須加快速度。
他立刻開始布局。
石爺的人，負責外圍安保和一些“臟活累活”。
金不換的人，撒出去當眼睛和耳朵，重新建立情報網。
花姐，則利用風門的渠道，死死盯住祁王和他核心手下的動向。
錢。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張泉翻出通訊錄，撥通了王靈玉的號碼。
“王小姐我手上最近到了幾件不錯的小玩意兒，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他需要把之前撿漏囤下的那些古董，盡快變成現金流。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但張泉心里的那根弦，始終繃著。
夜深人靜，他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檢查著周瑩新裝的防火墻日志。
他的手指，停在了某一行代碼上。
有入侵痕跡。
非常輕微，像羽毛掃過一樣，對方的技術很高，沒能突破周瑩設下的層層壁壘，但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有人想知道這個工作室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會是誰？
祁王的人？
還是鬼市上跟著他的另一撥人？
或者……
張泉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周瑩和姜媛的臉。
周瑩，計算機天才，她能建起這道墻，是不是也能給自己留個后門？
姜媛，看著大大咧咧，但一個能靠直播賺到幾百萬身家的人，真的會這么簡單嗎？
他甩了甩頭，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壓下去。
不，不能隨便懷疑自己人。
但這種不確定性，讓他坐立不安。
在這個局里，他誰都不敢完全相信。
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個熟悉的號碼，老家鄰居李嬸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喂，李嬸？”
電話那頭，傳來李嬸焦急到變調的聲音。
“小泉！你快回來一趟！你奶奶……你奶奶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刀子，捅進張泉的耳朵里，然后狠狠一攪。
時間停了。
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幾秒鐘后，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翻在地，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周瑩和姜媛從各自的房間里探出頭來。
“怎么了？”
張泉沒回答。
他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張泉！”
姜媛喊了一聲。
他頭也沒回，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高速公路上，所有的車燈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帶，被他遠遠甩在身后。
他媽的。
怎么會出事？
前幾天打電話還好好的，聲音洪亮，還罵他不知道找個女朋友。
這叫什么事兒。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發出一聲長鳴，刺耳。
旁邊的車對他閃著遠光燈，司機在罵罵咧咧。
他根本沒聽見。
油門踩到底。
他只恨這車不能飛。
老家小鎮的路燈還是那么昏黃，照著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離家還有一條街，他就看見了。
奶奶住的那棟小樓下面，圍著幾個人，手電筒的光柱晃來晃去。
張泉一腳剎車，車還沒停穩，他就推門跳了下去。
腿有點軟。
他扶著車門，才站穩。
“小泉？你回來了！”
李嬸看見他，趕緊跑過來，眼圈紅紅的。
“我奶呢？”
張泉的聲音干得像砂紙。
“唉……昨天晚上……人還好好的，天早上我來給她送自己蒸的包子，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我感覺不對勁就找人把門撬開了……”
李嬸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人……人已經在床上涼了……”
“后來報了警，醫生來了說是突發心臟病……已經送到縣醫院去了。”
心臟病？
張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穿過警戒線，沖進屋里。
屋子很小，但是被奶奶收拾得干干凈凈。
一切都和他記憶里一樣。
桌上還放著他上次回來買的茶葉，只喝了一半。
好像主人只是出門散步了，馬上就會回來。
但他媽的不會了。
張泉站在屋子中央，看著床上那塊凹陷下去的人形。
他感覺心臟被人攥住了，一點一點擰干，疼得他喘不過氣。
縣醫院。
太平間的走廊，燈光白得瘆人。
空氣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五十多歲，一臉疲憊，把一份死亡證明遞給他。
“病人是心源性猝死，年紀大了這種情況很突然也……很常見。”
“節哀。”
張泉沒接那張紙。
“我要看人。”
醫生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帶著他走到一個冷柜前，拉開。
白布掀開。
是奶奶。
她躺在那里，臉上沒什么痛苦的表情，很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
張泉看著那張臉，那張布滿皺紋、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臉。
眼淚，毫無征兆地就下來了。
他沒有哭出聲，就是流。
止不住地流。
他伸出手，想摸摸奶奶的臉，手抖得厲害。
醫生在旁邊說：“家屬請控制情緒，遺體……”
張泉沒理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視線落在奶奶的身上。
心臟……
確實有衰竭跡象。
血管……
有幾處堵塞。
一切都和醫生的診斷吻合。
難道……
真的是意外？
他心里剛閃過這個念頭，一種本能的不安讓他繼續檢查下去。
他的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奶奶的身體。
脖子……
等等。
他的目光停在奶奶的頸后，靠近發際線的地方。
那里有一個點。
一個比芝麻還小的，顏色稍微深一點的點。
不仔細看，根本就是個老年斑。
但他媽的不是。
他的視線聚焦，放大。
那是一個針孔。
一個細到極致的針孔。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順著針孔往里看，皮下組織，肌肉纖維……
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痕跡。
他的腦海里，信息面板自動浮現。
【殘留物質：改良型箭毒蛙神經毒素】
【效果：快速誘發心肌細胞功能停滯，體表特征高度模擬心源性猝死，常規尸檢極難發現。】
【殘留量：微克】
張泉的血液，一瞬間就涼了。
然后，是火山爆發一樣的憤怒。
從腳底板，直接燒穿天靈蓋。
謀殺。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專業的、他媽的謀殺！
他想起那條短信，“小心身邊的人”。
他想起工作室被入侵的電腦。
他想起陳爺從樓上“意外”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