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這棵大樹是倒了，但根須還在土里。
他要去親眼看看，這腐爛的根，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幾天后。
孫家別墅外，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在不遠處停下。
張泉從車上下來。
他今天特意過來，就是想看看孫家人的反應。
剛站定，一道人影就從別墅大門旁的角落里瘋狗一樣撲了過來。
“噗通！”
那人影直挺挺地跪在了張泉面前。
張泉低頭看去。
孫程浩。
幾天不見，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孫家大少，已經沒了人形。
頭發油膩，胡子拉碴。
他再也不是那個在古玩街上開著跑車，對自己頤指氣使的紈绔子弟。
“張哥！張爺！”
孫程浩抱著張泉的褲腿，涕淚橫流，把鼻涕眼淚全都蹭了上去。
“我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孫家吧！”
“我爸……我爸他快不行了！”
“他現在還在醫院里躺著！醫生下了病危通知了！”
“都是周掌柜！對！都是那個老王八蛋干的！”
“是他攛掇我爸干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他一邊哭嚎，一邊用力磕頭，額頭很快就紅腫一片。
“錢……錢我們賠！我們傾家蕩產也賠！”
“把所有東西都給你！”
“只求你……求你跟上面說說，給我們孫家留條活路！”
張泉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
內心毫無波瀾。
活路？
他抽回自己的腿，后退一步，拉開距離。
“活路？”
“你們把芳姐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給她留活路了嗎？”
“你們坑騙了那么多買家，把假貨當寶貝賣給他們的時候，給他們留活路了嗎？”
他每問一句，孫程浩的身體就抖一下。
張泉往前逼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們派人開車撞我，想讓我死在馬路上的時候，想過給我留條活路嗎？”
孫程浩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剩下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孫程浩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看都沒看就按了免提。
“喂！喂！救救我！救救我們家！”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虛弱的聲音。
是孫耀宗。
“張……泉……”
“你好狠……你好狠的手段……”
“我……我就是做鬼……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話沒說完，一個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
“孫先生！你現在不能激動！快！醫生！”
“病人血壓又上去了！”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后，電話被掛斷了。
孫程浩徹底傻了。
張泉不再看他。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對這個已經徹底垮掉的家族，他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
拉開車門前，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法律會給你們活路的。”
說完，他坐進車里，只留下跪在地上，徹底崩潰的孫程浩。
張泉搖下車窗，江風灌了進來。
他內心平靜如水。
孫家的最終結局，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孫耀宗在病床上，直接被戴上了手銬，從VIP病房押往看守所。
孫程浩因為參與了部分洗錢和銷贓活動，也被一并拘捕。
孫家的商業帝國，在官方鐵拳下，被拆解、拍賣、抵債，最終化為一堆數字，徹底從江城的版圖上抹去。
江城古玩界，再無孫家字號。
張泉把車停在江邊，獨自走上觀景平臺。
他手握著價值連城的珍寶，每一件都待價而沽，銀行卡里的現金也已經是一個他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他擁有著無人能及的“神眼”異能，和如日中天的名望。
那么，下一步呢？
張泉看著自己映在江水里的倒影，思緒萬千。
利用手里的資本和眼力，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古玩王國？
開一家比寶昌、比聚寶閣更真實、更權威的店？
又或者……眼光放得更遠一些？
紐約，倫敦，巴黎……蘇富比，佳士得……
世界的舞臺，遠比江城要大得多。
新的挑戰，必然會隨之而來。
張泉的嘴角，慢慢揚起。
江風停了。
他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撥通了王靈玉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
“喂，張泉？”
王靈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背景里隱約有文件翻動的聲音。
“王總，打擾了?！?p>“想向你打聽個事兒。”
“你說?！?p>“江城最近有沒有什么上點檔次的拍賣會？我想去見識見識?！?p>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王靈玉似乎在快速思考。
“有。嘉德在江城國際酒店有個海外遺珍專場，后天預展大后天開拍?！?p>“怎么有興趣？”
“對?！?p>“我得提醒你，”王靈玉的語氣嚴肅了一點，“這場水很深。”
“拍品都是從海外征集回來的，真真假假，魚龍混雜?！?p>“嘉德自己都擔著風險，圖錄上不少東西都標著年代存疑?！?p>“對眼力是極大的考驗?！?p>張泉笑了。
“正好我就喜歡有考驗的。”
王靈玉在那頭似乎也笑了，聲音輕松了些。
“行，神眼張的名號，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在嘉德的場子上叫響?！?p>“需要我幫你打招呼嗎？”
“不用了王總?！?p>“我想自己去看看。”
“好有魄力。祝你好運?！?p>掛了電話，張泉匯入車流。
嘉德，海外遺珍。
很好。
就從這里開始。
兩天后，江城國際酒店，三樓宴會廳。
……
這里是嘉德拍賣會的預展現場。
張泉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閑西裝，既不扎眼，也不寒酸。
他沒有理會門口那些熱情招攬客戶的藝術品投資顧問，徑直走向登記處。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經理，胸牌上寫著：客戶部經理，李建民。
“沒有預約現場報名。”
張泉說。
李經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太年輕了。
這身衣服牌子倒是不差，但氣質……
不像久居上位的富豪，倒像個剛入行的白領。
最近江城圈子里確實在傳一個叫“神眼張”的年輕人，據說眼力毒辣，讓孫家栽了個大跟頭。
可傳聞里的高手，不該是眼前這個毛頭小子吧？
李建民心里犯嘀咕，臉上卻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好的先生。”
“請您出示一下資產證明，我們為您辦理號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