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志遠聽了劉根的話,顯得有些為難,“我還在上大學,既沒錢,又沒啥賺錢的門路,想幫你也有心無力啊!”
“俺哥,你生在城里,長在城里,認識的城里朋友肯定多!你就幫我想想辦法,給我找個掙錢的門路吧!只要能給我碗飯吃就行。”
許志遠被他纏急了,就先答應下來,“好,你先回去,這事我記下了,能幫我一定幫!”
沒得到想要的結果,劉根哪里肯走?
“俺哥,你就看在咱一個娘的份上,給我找個能吃上飯的地方吧!哎,都是一個娘生的,我咋就沒你這么好的命啊!”
他邊說邊抹起眼淚。
許志遠看他一副可憐相,頓時心生憐憫。
“要不我帶你去大哥廠里,看他那兒可需要人?”
劉根一聽有地方去,立刻眉開眼笑,高高興興地跟著許志遠一同去了許志剛的食品加工廠。
說起許志剛,他在當時和同齡人相比算得上很有眼光和魄力的。
他聽朋友說開廠賺錢,年前就跟單位簽了停薪留職手續,從銀行貸款籌辦了食品加工廠,當了廠長。
此刻他正坐在辦公室喝茶,看到許志遠進來,面帶微笑站起身。當看到站在許志遠身旁的劉根時,微微皺了皺眉。
許志遠拍拍劉根的肩膀,微笑著向他介紹道:“大哥,他就是咱那個剛出生三天就被送人的弟弟,現在叫劉根。”
“劉根,這是咱大哥,也是這個廠的廠長。”
劉根抬頭看著足足比他高一頭的許志剛,見他眼神犀利,頓時有些露怯,不敢直視他,只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喊了聲:“大哥。”
許志剛指著靠墻的三人沙發讓他們坐,然后又對著里屋喊了聲:“招娣,倒兩杯茶。”
秦招娣應了一聲,很快從里屋端了兩杯茶出來。
許志遠起身接過茶杯放在茶幾上,兩人都面露笑容點點頭,算打招呼了。
秦招娣把另一個茶杯放在劉根面前,掃了他一眼,轉身回了里屋。
許志剛坐在辦公桌旁的老板椅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仔細打量著坐在沙發上畏畏縮縮的劉根。
劉根被他看得渾身發毛,瑟縮著肩膀,不安地搓著滿是汗的手心。
許志遠開口打破尷尬,“大哥,咱這弟弟找到我,想讓我給他找點事干,我還是個學生,沒大哥有本事,就帶他來問問,你廠里可需要人了。”
“人都招夠了,不需要了。”
許志剛回答得干凈利落。
劉根一聽急了,忙用哀求的目光向許志遠求助。
許志遠見劉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只好把劉根現在的處境跟許志剛講了,“大哥,咱這兄弟也是走投無路才來找我的,他要求不高,能給碗飯吃就行。”
許志遠見許志剛不回話也不松口,就站起身來準備走,“要是大哥為難就算了,我再想其他辦法。”
許志剛看他要走,忙說,“志遠,你難得跟我張嘴,我得給你面子,讓他留下吧。”
再看向劉根時,許志剛一臉嚴肅,“你暫時在食堂干雜活,包吃包住沒工資。”
劉根連忙點頭,“謝謝大哥!”
許志剛看都不看他一眼,轉頭對許志遠說:“我這廠里得制定一些規章制度,你抽空過來一趟,幫我寫寫。”
“好!”許志遠痛快地答應,然后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交代劉根:“你在大哥這兒,一定要好好干!”
劉根點點頭,目送許志遠走出廠大門。
許志剛卻沒打算讓劉根吃干飯,直接帶著他去食堂干活。
春天,天剛暖和點,鄭自強就又想著去河南拉煤賺錢,但鄭虎的父母認為鄭虎請假去礦上拉煤賺錢是不務正業,路上還有風險,說啥都不讓他去了。
鄭自強又去找其他朋友,他們不是說單位不準假,就是說家里不讓去。
找不到合伙人,他打算自己去河南拉煤,他父母知道情況后堅決不同意。
無奈之下,他只能暫時屈身在店里幫著母親賣早飯。
但他已經嘗到掙錢快的甜頭,每天凌晨起來做豆腐腦,又辛苦又賺得少,他心里總覺得憋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上。
周末,鄭自強心情郁悶,正想出去散散心,于斌來找他去河邊玩。一同前往的還有于斌的女朋友侯雁和她堂妹侯玲。
侯玲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一件米色中長款風衣,圍著一條碎花絲巾,右肩上挎著一個長帶小包。
她身材苗條,腳下踩著高跟鞋,走起路來婀娜多姿。
她留著烏黑的披肩長發,標準的瓜子臉上長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還化了淡妝,薄薄的嘴唇上涂著玫紅色的口紅。
不僅人長得嬌俏,性格也特別單純、開朗,對啥都充滿好奇。
她一會兒指著河里喊:“你們快過來看,那有一條大魚!”
一會兒又指著遠處喊:“你們看,那些人肩上扛的是啥?”
鄭自強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發現遠處的碼頭上停著一艘大船。
因為離得遠,隱隱約約地能看見有好幾個人從停在岸邊的一輛大卡車上接下一個個裝滿東西的袋子,扛在肩上,步履匆匆地向河邊走去,再通過跳板搖搖晃晃地上到船上。
他們四人好奇地走過去看,才發現這些人是碼頭上的裝卸工,靠給貨主往貨船上扛貨物賺辛苦錢。
一打聽才知道,袋子里裝的是化肥,這些化肥是一個姓王的老板從觀云縣化肥廠購買的,正裝上貨船準備運到外地去賣。
于斌率先拉著侯雁快步通過跳板上到貨船上,鄭自強緊隨其后。
跳板是一塊長約7米,寬約70公分左右的木板,它一頭搭在岸邊,另一頭搭在貨船上,像獨木橋連接著船和岸邊,觀云縣人習慣把它叫做跳板。
鄭自強正在跳板上走著,突然他身后傳來一聲尖叫:“快來救我!”
他回頭看見侯玲蜷縮著身子蹲在跳板上,雙手扶著跳板邊緣,臉色蒼白。
鄭自強忙問:“你咋了?”
侯玲面露驚恐,聲音帶著哭腔,“這跳板一走就晃,我,我看了一眼下面的水就腿軟了……”
鄭自強鼓勵她:“勇敢點!站起來,大膽走,別往下邊看。”
“我不敢!我害怕……萬一掉水里咋辦?我不會水(游泳)!”
侯玲用求助的目光看著鄭自強,那模樣楚楚可憐。
鄭自強當時就心軟了,他走到侯玲身邊,伸手拉著她的手,讓她慢慢站起來。
“你跟在我身后走。”
侯玲仍舊心有余悸,雙手牢牢拽著鄭自強的衣服,緊跟在他身后。
察覺到她的不安,鄭自強邊走邊安慰她,“有我在,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往前走!我會水,真掉下去我救你!”
他的話給足了侯玲安全感,侯玲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像吃了顆定心丸,跟隨他一起順利上了船。
他們先是下到船艙,又回到夾板上,在船上逗留一會兒后才返回岸上。
在此期間,侯玲一直寸步不離地緊跟在鄭自強身后。
鄭自強被這個一直跟在身后的“跟屁蟲”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沒想到你這么膽小?”
侯玲嗲聲嗲氣地沖他撒嬌,“你看你,人家都嚇成這樣了,你怎么還笑呢?”
于斌看出門道,在一旁幫腔,“就是啊,自強,你咋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呢?”
鄭自強剛想解釋,看到于斌沖他使勁使眼色,就心領神會地笑了。
那天兩人相處的時間雖不長,但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都在心中默默期待著下次見面。
四月,春暖花開,離縣城不遠處的路邊,有一大片盛開的油菜花,金燦燦的,還散發著陣陣花香。
于斌和侯雁有意撮合鄭自強和侯玲,特意邀請他們一起去踏青。
于斌喜歡攝影,脖子上掛著照相機,他對侯雁、侯玲兩姐妹說:“你們隨便玩,我給你們抓拍照片。”
侯雁、侯玲兩姐妹像孩子一樣在油菜花田里奔跑、嬉戲,擺出各種造型。
鄭自強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侯玲,她笑,他也情不自禁跟著笑。
侯玲注意到鄭自強的目光,笑著招呼他過來。
鄭自強走向她,她往前奔時,地里高洼不平,她又穿著高跟鞋,腳下一滑,就歪倒在他懷中。
“好疼啊,我的腳……”她帶著哭腔,淚眼汪汪地看著鄭自強。
鄭自強看著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一下就心疼了。
侯雁湊過來想扶她,被于斌拉住,“雁兒,她這腳崴得挺嚴重,怕是走不了了,咱去找個三輪車拉她回去吧!”
侯雁本想說點啥,但見于斌一個勁兒給她使眼色,頓時明白他的意思。
她交代鄭自強一定要照顧好侯玲,然后跟于斌一起快步離去。
見侯玲一直捂著腳說痛,鄭自強躬身幫她脫掉鞋,看到她的腳踝確實有些紅腫,但并不嚴重。
“咱先在這兒等等,待會三輪車來了,帶你去醫院看看。”
侯玲看看四周,時不時有蜜蜂飛過,她拉住鄭自強的胳膊,“好多蜜蜂,我怕!”
“別怕,我扶你先走出去!”
侯玲在他的攙扶下站起身,剛走兩步,就停下,“哎呀,好痛啊!我走不了了,你背我好不好?”
她像只楚楚可憐的小鹿,讓人不忍心拒絕,鄭自強想都沒想就蹲下身子把她背起。
侯玲趴在鄭自強的背上,聞著他身上清香的肥皂味和衣服上淡淡的煙草味,開心地笑了。
鄭自強背著侯玲走,開始走得挺快,走了一段路后,他的步伐明顯慢了下來。
侯玲關切地問:“你是不是累了?把我放下來歇歇吧!”
鄭自強堅持著,口是心非地說:“不累!”
又走了一段路,鄭自強實在堅持不了了,只好把她放下來,坐在路邊的地上休息,“還真有點累了。”
“你背的是千金小姐,能不累嗎?”于斌從遠處走來,笑著打趣,“三輪車來了,快上來吧!”
鄭自強攙扶著侯玲上了三輪車,目送侯雁帶著侯玲一起離開。
于斌看著鄭自強的目光一直追隨離開的三輪車,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鄭自強,“咋樣,可打算處著試試?”
鄭自強的臉驀地一紅,“我聽不懂你在說啥!”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
嘴上雖沒承認,但接下來的日子,鄭自強越發期待能見到侯玲。
她的一顰一笑都能牽動他的心,讓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她身上停留。
鄭自強雖不懂感情,但他很清楚,每次只要跟侯玲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鬧、她笑,就能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到腦后。
一次,四人在河邊郊游時,趁著鄭自強和侯玲在河邊玩水,于斌特意給兩人抓拍了幾張合影照。
傍晚,鄭自強洗過澡,穿著背心和大褲頭坐在床上看金庸的武俠小說,聽到有人敲門,他下床穿上拖鞋就去開門。
當他看到站在門口的竟然是侯玲時,不由得吃了一驚,接著反應過來,低頭看自己穿著太過隨意,頓覺十分尷尬,不自然地笑著問道:“那個,你找我啥事?”
侯玲穿著白底碎花連衣裙,腳下踩著高跟涼鞋,右肩上挎著一個長帶小包,涂了口紅,還化了淡妝,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面帶笑容,一臉神秘地看著鄭自強,“我來給你看樣東西。”
沒等鄭自強問出心中的疑惑,她就直接拉著他走進屋里,還順手關了門。
進屋后,她一點都不見外,拉著鄭自強和她一起坐在床沿上。
鄭自強被她這個舉動弄得有些害羞,本能地往旁邊微微挪了挪身子。
侯玲沒注意到他的舉動,從包里拿出兩張照片,故意往鄭自強身邊靠了靠,指著照片向他介紹:“你看,這張是咱倆在河邊抓小蝦時斌子哥給咱抓拍的。”
鄭自強看到照片有些意外,“我都不知道他啥時候拍的。”
侯玲又拿出另一張,“這張更好看!”
鄭自強伸手想去拿,侯玲卻狡黠地晃了晃照片,快速塞進包里,“有本事來搶啊!”
她雙手捂住包,笑著與他拉開距離。
鄭自強坐在床沿看著她,腦子快速轉著,想著要如何智取。
侯玲見他紋絲不動,顯然有些失落。
她重新坐回他身邊,嗔怒地用手往他胸膛上輕輕一推,“你怎么這么笨啊!別想了,給你看!”
她把照片從包里拿出,兩人一起甜蜜地看著照片,有說有笑。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緊接著傳來鄭承運焦急的喊聲:“自強,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