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鎖定在了一個蜷縮在戰場邊緣一塊巨大隕石陰影下的瘦弱身影之上。
那是一個女性玩家，ID叫做【洛神】。
她是一名極其稀有的隱藏職業，【數據解析師】。
從戰斗開始到現在，她沒有釋放過一個攻擊技能，也沒有治療過任何一個隊友。
她只是靜靜地躲在那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戰場，指尖在身前一塊虛幻的數據面板上，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瘋狂地跳動著。
她在分析。
分析那兩個怪物的攻擊模式，技能冷卻，能量波動，甚至是每一個動作的邏輯判定。
“有意思的小家伙”。
楚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試圖用智慧來挑戰規則的玩家。
“那就給你一個機會吧”。
他伸出手指在【洛神】身前的那塊數據面板的底層代碼中，悄無聲息地植入了一行他剛剛編寫好的隱藏的“系統日志”。
角斗場之內。
夜皇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足以將他神魂都撕裂的恐怖風壓，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色。
他雙手緊握十字巨劍雙腳好比扎根在大地深處的古樹，紋絲不動。
“【圣裁】的榮耀，不容玷污”。
他低聲怒吼準備燃燒自己最后的神力，為身后的公會成員爭取哪怕一秒鐘的生機。
然而就在他準備赴死的瞬間。
一道清冷卻又帶著無可撼動命令口吻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夜皇不想你的公會全滅，就按我說的做”。
夜皇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洛神】。
那個公會里最神秘從不參與正面戰斗，卻總能在最關鍵時刻提供最精準情報的首席分析師。
“第一立刻開啟你的無敵技能【圣佑之軀】，持續時間十秒”。
“第二用你最強的嘲諷技能【神罰咆哮】，同時鎖定那兩個怪物”。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在它們兩個的攻擊同時命中你的前一瞬間解除【圣佑之軀】”。
洛神的聲音快得好比連珠炮，卻又吐字清晰邏輯縝密。
夜皇徹底愣住了這是什么戰術。
主動去同時承受兩個怪物的攻擊還要在最后關頭，自己解除無敵。
這不是找死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你瘋了？”。
他下意識地反問。
“沒有時間解釋了”。
洛神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焦急。
“你只要知道這是我們唯一能贏的機會”。
“它們的‘無敵’特性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敵，而是一種‘單體法則排斥’它們無法被除自身以外的任何法則傷害”。
“想要破開這層龜殼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兩種同源卻又相互沖突的‘戰爭’法則，在同一個載體上發生湮滅反應”。
“而你，就是那個最好的‘載體’”。
夜皇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瞬間就明白了洛神的意圖。
這是一個瘋狂的，以他自己的命為賭注的驚天豪賭。
成功，則有可能找到破局之法。
失敗，他將死無全尸，【圣裁】公會也將徹底覆滅。
“好”。
夜皇眼中最后的一絲猶豫，被決絕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道已經近在咫尺的黑金色身影，又看了一眼另一側，那個剛剛秒殺了鬼影，正將冷酷視線投向這邊的【劍魔】。
他笑了。
“那就，賭一把大的”。
他猛地將十字巨劍插入地面，張開雙臂，仰天咆哮。
“圣光啊，賜予我直面神罰的勇氣”。
一層純金色的，凝實得好比實體的光罩，將他徹底籠罩。
【圣佑之軀】。
緊接著，他朝著那兩個毀天滅地的身影，發出了最響亮的挑釁。
“兩個靠殺戮玩家尸體進化的雜碎”。
“你們真正的對手，在這里”。
【神罰咆哮】。
“吼”。
【狂王】與【劍魔】那猩紅的獨眼，在同一時間，死死地鎖定在了夜皇的身上。
它們那混亂的意志中，被植入了最優先的攻擊指令。
那就是，碾碎眼前這個，敢于同時挑釁它們兩個的，不知死活的螻蟻。
“咚”。
“唰”。
兩道身影，化作兩道不同顏色的毀滅流光，從兩個方向，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戰場中央的夜皇，悍然殺至。
那場面，無異于兩顆足以毀滅大陸的隕石，即將發生最慘烈的對撞。
而夜皇，就站在那對撞的中心點。
“就是現在”。
洛神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夜皇深吸一口氣，在那兩道攻擊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前零點一秒。
他主動，散去了那層金色的【圣佑之軀】。
下一秒。
轟。
黑金色的骸骨戰刃，與燃燒著毀滅烈焰的混沌神劍，在同一時間，精準無比地，轟在了夜皇那副銀白色的鎧甲之上。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甚至，連一絲能量的漣漪都沒有產生。
兩種極致的“戰爭”法則，在夜皇的身體這個“載體”之上，發生了最完美的，也是最恐怖的湮滅反應。
夜皇的身體，連同他身上的鎧甲，他手中的巨劍。
就在那極致的法則沖突之中，被瞬間分解，湮滅，連一絲數據都沒有留下。
他死了。
死得比之前任何一個人，都要徹底。
然而，他的死，卻換來了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結果。
“咔嚓”。
一聲清脆的，好比玻璃碎裂的聲音，從【狂王】的身上，清晰地傳了出來。
只見在它的胸口，那副堅不可摧的黑金色骸骨戰甲之上，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紋，悄然浮現。
緊接著，那道裂紋飛速擴大，最終，一塊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晶體，從它的胸甲之中，緩緩地，暴露了出來。
【系統提示：‘混沌BUG聚合體’核心之一【狂王】的‘神格終端’已暴露】。
【提示：‘神格終端’擁有獨立生命值，防御力為零，持續暴露時間，六十秒】。
【提示：六十秒后，若‘神格終端’未被摧毀，【狂王】將恢復‘無敵’特性，并進入永久的‘狂暴’狀態】。
機會。
轉瞬即逝的，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