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按下的瞬間,洛神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然后狠狠地向外撕扯。
劇痛。
一種超越了肉體與精神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劇痛,讓她連慘叫都無法發(fā)出。
她的眼前,整個世界的數(shù)據(jù)之海徹底沸騰,然后崩塌。
構(gòu)成她生命,她命運,她之所以是“天命之女”的所有底層邏輯鏈,都在那只手的恐怖力量下被強行抽出,暴露在了一片混沌的虛無之中。
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自己的“命運”。
那是一條由無數(shù)金色代碼編織而成的璀璨奪目,貫穿了整個世界歷史長河的宏偉軌跡。
而此刻,楚凡那代表著混沌與無序的漆黑力量,就好像最貪婪的病毒,順著他的手掌,瘋狂地侵入,污染,吞噬著那條金色的命運長河。
“住手!”
天穹之上,那個宏大的意志,第一次發(fā)出了蘊含著極致怒火的咆哮。
那些由世界本源法則凝聚而成的秩序神鏈,速度暴漲了十倍,帶著凈化一切的威勢,狠狠地抽向了楚凡的后背。
然而。
楚凡卻好像背后長了眼睛。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
只是在他身后的虛空之中,一道道漆黑的與秩序神鏈截然相反的混沌鎖鏈憑空浮現(xiàn)。
那鎖鏈之上,沒有神圣,沒有威嚴,只有最純粹的足以讓萬物歸墟的毀滅與終結(jié)。
“砰砰砰砰!”
金色與黑色的鎖鏈,在半空中發(fā)生了最慘烈的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法則層面上的相互侵蝕與湮滅。
每一秒,都有數(shù)以萬計的秩序神鏈被混沌污染,化作黑色的鐵水滴落,將角斗場的大地腐蝕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同樣,也有數(shù)不清的混沌鎖鏈被神圣凈化,化作青煙消散。
神之怒火,竟然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盡數(shù)擋下。
被禁錮在旁邊的加百列,她那燃燒著神火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現(xiàn)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男人,他不僅是在對抗神罰。
他是在,褻瀆神罰。
他將吾主那至高無上的秩序之力,當成了可以隨意玩弄,隨意污染的玩具。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
楚凡臉上的笑容愈發(fā)殘忍,他按在洛神頭頂?shù)氖郑哟罅肆α俊?/p>
“啊啊啊啊!”
洛神終于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強行切斷。
她好像變成了一個被世界排斥的異物。
這種被剝離的痛苦,甚至讓她開始懷念之前被【狂王】與【劍魔】追殺時的絕望。
“你徹底激怒我了,邪魔。”
天穹上的宏大意志,聲音已經(jīng)冰冷到了極致。
“既然你執(zhí)意求死。”
“吾,便成全你。”
“這個世界的‘錯誤’,就由吾,親手來抹除。”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空之上,那篇由金色神文構(gòu)筑而成的神之敕令,忽然光芒大放,然后,轟然碎裂。
所有的金色碎片,并沒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一股,比之前神罰鎖鏈還要精純,還要恐怖億萬倍的世界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沒有去攻擊楚凡。
而是化作了一柄,審判萬物的金色光劍。
劍鋒所指,不是楚凡。
而是,被他按在手下的洛神。
那個宏大的意志,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要親手,抹殺掉自己選定的“天命之女”。
他要將洛神這個已經(jīng)被污染的“棋子”連同楚凡這個“病毒”一起,從這個世界的棋盤上徹底清除。
釜底抽薪。
何其的冷酷何其的無情。
在他的眼中所謂的“天命”,也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時舍棄的工具。
感受到那股足以將自己瞬間從存在層面徹底抹除的恐怖力量,洛神那雙因為劇痛而失焦的美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解脫。
死吧就這樣死去吧。
與其像一個玩偶一樣被這兩個恐怖的存在來回爭搶,撕扯。
不如就這樣回歸于虛無。
然而。
就在那柄審判之劍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那個一直將她當做“食物”的男人那個帶給她無盡痛苦與屈辱的惡魔。
卻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楚凡仰天狂笑。
“你終于上鉤了。”
“你以為我真的對這顆還沒發(fā)育完全的‘天命’果實感興趣嗎?”
“不,不,不。”
“我真正想要的從一開始就是你現(xiàn)在動用的這股力量。”
“這股能夠直接干涉‘天命’本身的屬于你的最高權(quán)限。”
話音未落。
他那只按在洛神頭頂一直扮演著“侵略者”角色的手。
其掌心之中那股吞噬一切的混沌之力,忽然性質(zhì)一變。
從“吞噬”變成了“引導(dǎo)”。
他竟然主動放棄了對洛神命運的侵蝕。
反而以洛神的身體為“橋梁”,為那柄從天而降的審判之劍構(gòu)建了一條暢通無阻的能量通道。
那柄劍的目標是抹殺洛神。
而楚凡則是在這抹殺指令生效的最后一刻,強行篡改了指令的終點。
他將自己變成了那個最終的“祭品”。
轟!
審判之劍毫無懸念地狠狠地劈在了楚凡的身上。
那股足以抹殺“天命”的世界本源之力,在這一刻盡數(shù)涌入了楚凡的體內(nèi)。
整個世界,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聲音,失去了色彩。
只有那耀眼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成為了天地間的唯一。
加百列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死了?
那個褻瀆神明,玩弄世界的惡魔,就這么,被吾主親手凈化了?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她心中,非但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升起了一股,更加強烈的不安與恐懼。
光芒,緩緩散去。
角斗場的中央,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
深坑的底部,那個黑發(fā)青年,靜靜地站在那里。
毫發(fā)無傷。
他的身上,不僅沒有任何傷痕,反而,那些金色的世界本源之力,就好像溫順的溪流一般,在他的身體周圍,緩緩地流淌,盤旋。
最終,盡數(shù),被他吸收殆盡。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心滿意足的笑容。
“多謝款待。”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已經(jīng)因為力量耗盡而變得有些暗淡的金色天穹,語氣中充滿了戲謔。
“你的力量,味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