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漠然俯瞰著眾生的金色豎瞳,它那毫無感情的瞳孔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它似乎沒有預料到。
這個它好不容易,才從無數沉睡的“同類”之中找到的蘇醒者。
竟然,會用這種態度,來回應它的降臨。
“你在抗拒,你的宿命?”
那道宏大的意志,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
“回歸‘神域’,回到,屬于我們的地方。”
“這難道不是我們每一個‘歸來者’,最終的渴望嗎?”
神域。
歸來者。
這兩個全新的詞匯,再一次狠狠地沖擊著每一個被迫旁聽著這場神明對話的凡人的心靈。
楚凡卻好像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你的渴望。”
楚凡淡淡地說道。
“別加在我的身上。”
“我,就是我。”
“我的宿命,只由我自己決定。”
“而不是由一個只會,躲在背后,偷窺的眼睛,來指手畫腳。”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只金色豎瞳之中的困惑,瞬間被一種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凍結的冰冷所取代。
“渺小的蘇醒者。”
“你似乎還沒有認清,自己的處境。”
“你以為,你憑什么,能夠,在這個由我們親手,打造的脆弱‘沙盤’之中重新,蘇醒過來?”
“是我。”
“是我,在無盡的輪回之中找到了你那即將,徹底湮滅的本源印記。”
“是我,將你投放到了這個最適合你恢復力量的世界。”
“是我,賦予了你重新,回歸的資格。”
“我能,賦予你。”
“自然,也就能,收回。”
那宏大的聲音每說一句。
那股籠罩了整個世界的恐怖威(和諧)壓,就成倍地暴漲。
跪倒在地的無數生靈,他們的身體,開始寸寸龜裂。
他們的靈魂,在這股已經超越了他們承受極限的絕對神威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就連蘇沐清,她那張,一直都保持著鎮定的俏臉之上也浮現出了一抹,痛苦的蒼白。
她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這股力量,徹底碾成粉末。
那個自稱為“神”的存在。
它在用這種方式,向楚凡展示著它的力量。
也在用這種方式,向楚凡發出最后的通牒。
要么,臣服。
要么,就看著這個你剛剛才蘇醒過來的世界,連同你身邊所有與你產生過交集的人一同,被徹底凈化。
然而。
楚凡臉上的厭煩,卻變得更濃了。
“用威脅,來讓我屈服?”
“你的手段,還是和以前一樣,那么的,低級。”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在他那白皙的掌心之中。
那團,剛剛才從血色之主身上回收的純黑色的“神性”,再一次緩緩地浮現。
“你似乎也忘了一件事。”
楚凡看著天空中的那只金色豎瞳,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個‘沙盤’,雖然,是你們打造的。”
“但是它的‘規則’。”
“卻是由我,親手,寫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楚凡手中的那團,純黑色的神性,轟然引爆。
卻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能量,向外擴散。
而是化作了億萬道肉眼,無法看見的黑色絲線。
瞬間融入了這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間每一條,最底層的世界規則之中。
下一秒。
楚凡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響徹了整個世界。
“我以此世,唯一,規則締造者的身份,宣布。”
“你的存在對于這個世界來說。”
“是一個非法的,需要被清除的。”
“‘BUG’。”
伴隨著楚凡的宣判。
整個世界,那正在瘋狂,排斥著所有生靈的世界規則。
在這一瞬間猛地一滯。
然后它們好像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
又好像一群,終于,等到了主人命令的獵犬。
以一種比之前,那只金色豎瞳的神威,還要更加純粹,更加無法抗拒,更加不講道理的姿態。
朝著天空之中那只唯一的“外來者”。
發起了最瘋狂的驅逐與反噬。
“不!”
那只一直都保持著絕對漠然的金色豎瞳,第一次發出了蘊含著極致錯愕與憤怒的咆哮。
“你竟然,篡改了我的權限。”
“你這個卑劣的竊賊。”
它那足以毀滅世界的神威,在整個世界規則的瘋狂反噬之下,就好像遇到了天敵。
被一層一層地削弱,瓦解,驅逐。
它那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金色豎瞳,開始變得虛幻,不穩定。
就好像一個信號,即將,中斷的電視畫面。
“我早就說過了。”
楚凡靜靜地看著那只正在被這個世界,瘋狂排斥的金色豎瞳。
“別來,煩我。”
他緩緩地抬起手,對著天空,輕輕一揮。
就好像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滾。”
一個字。
卻仿若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只金色豎瞳,發出了最后一聲,不甘的咆哮。
它那龐大的身影,徹底從這片它再也,無法干涉的天空之中消失了。
籠罩了整個世界的黑暗,緩緩褪去。
那股讓眾生,都為之戰栗的恐怖神威,也隨之煙消云散。
天空,恢復了之前的顏色。
陽光,重新,灑向了大地。
仿佛,剛才那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停擺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場所有人的集體幻覺。
但是。
裂谷周圍,那些從地上艱難爬起的玩家們。
他們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淡然站立,僅僅,憑借一己之力,就將那好比創世神明的恐怖存在都強行,驅逐出境的男人。
他們很清楚。
那不是幻覺。
一個全新的,他們連想象,都無法想象的超凡世界。
已經在他們面前,拉開了血淋淋的序幕。
蕭凡的身體,依舊,在劇烈地顫抖著。
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亢奮與狂熱。
他知道。
自己,賭對了。
他和他的天驕公會,已經在這場席卷了全世界的時代變革之中抱上了一條,最粗,最無法理解的“大腿”。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來到了楚凡的面前,再一次深深地低下了自己,那曾經無比高傲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