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趙子琙全身劇烈地波動起來。
整個書房的空間開始瘋狂扭曲,書架、桌椅、墻壁都仿佛準備融化般。
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四面八方涌來,試圖將蘇懶和秦墨琛這兩個不速之客強行驅逐出去。
“陣眼要崩了!”蘇懶立刻判斷出情勢。
這是幻陣崩潰的前兆,也是被困者意志最為脆弱、最易攻破的關頭。
她看向秦墨琛,語速極快:“用你們共同的記憶刺激他,讓他清醒一會兒,我需要一個縫隙!”
秦墨琛沒有半分遲疑,他上前一步,直面那個在扭曲空間中不斷閃爍的趙子琙。
“生日宴那天晚上,我去了籃球館找你。”
“你告訴我,從今天起,我不再有夢了?!?/p>
“你問我,你是不是很沒用。”
隨著秦墨琛的講述,那個狂暴掙扎的趙子琙幻影,動作竟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他那雙緊握的拳頭,下意識地松開了些許。
一縷金光自他指縫間透出。
就是現在!
蘇懶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輕巧地掠過那些由怨念化作的紙張。
她的右手并指成劍,指尖縈繞的金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卻依舊精準地刺向那抹金光。
“砰!”
一聲清脆的響動,整個幻境瞬間崩裂開來。
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換。
他們回到了現實中的趙家老宅書房。
書房內一片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從滿是灰塵的窗戶透入。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厚重的、屬于舊時光的灰塵味,嗆得人鼻子發癢。
書房中央,趙子琙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安安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不省人事。
那只攤開的手掌里,空空如也。
“子琙!”
秦墨琛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趙子琙的鼻息。
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蘇懶也蹲下身,眉頭緊緊皺起,她一言不發,視線卻牢牢鎖定在趙子琙的眉心之上。
在她的天眼視野中,那里本應燃燒著三團代表魂魄的命火,此刻卻只剩下兩團半,其中一團更是黯淡得仿佛隨時會熄滅。
一縷魂絲從那殘缺的命火中延伸出來,穿透虛空,不知去向。
以魂魄為引,以血親為契,這是……守護咒?
情況比她想的還要復雜。
“他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部分?!碧K懶的語氣很沉重,“他將自己的一部分魂魄,硬生生剝離出來,化作守護靈,附在了趙子默身上。”
“所以我們在這里破了陣,卻只能找到他一個?!?/p>
就在這時,秦墨琛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程俊打來的,語氣里滿是焦急和后怕。
“秦總,出事了!剛才我們所有在外面守著的人,全都像中了邪一樣,突然就失去了意識,現在才剛剛清醒過來!”
蘇懶站起身,環顧這間終于恢復正常的書房,眼神冷冽。
“玄塵子算準了我們會來,也算準了我們能破陣。”
“他根本不在意趙子琙的死活,這只是他用來拖延我們時間的棋局。”
“我們必須立刻找到趙子默。”
秦墨琛掛斷電話,立刻讓程俊動用所有關系,調取趙家兄弟所有可能的去處,尤其是他們童年常去的地方。
蘇懶則走到窗邊,試圖起卦推算趙子默的位置。
然而,無論她怎么掐算,眼前都是一片混沌,像是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籠罩,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算不出。
“天機被蒙蔽了。”
“他不是在跟我斗法,他是在戲耍我?!?/p>
蘇懶的語氣里,透出一種許久未見的惱怒。
秦墨琛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冷靜地分析。
“既然玄學方法被屏蔽,那就用最笨的辦法。如果他們在兄弟二人童年記憶最深刻的地方,這個范圍可以繼續縮小?!?/p>
蘇懶開始在滿布塵埃書房內尋找線索,既然他們小時候在這里生活過,那多多少少,可能能找到一些東西。
秦墨琛秒懂她的用意,兩人一前一后,將書房翻了個遍,可惜什么都沒找到。
上下翻找,讓本就消耗巨大的蘇懶臉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走,去別的房間看看?!彼行┎荒偷啬税杨~頭。
秦墨琛卻拉過她的手腕,“也不差這一會兒?!?/p>
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輕輕擦拭著她額頭的汗水。
溫熱的指腹隔著紙巾觸碰到肌膚,蘇懶的動作停頓了一瞬,抬眼看著他。
她不習慣這種親近,但奇妙的是,并不排斥。
也許是因為他身上那股讓她感到安寧的功德金光。
等秦墨琛擦拭完畢,蘇懶輕輕說了句:“謝謝?!?/p>
秦墨琛將用過的紙巾揣回口袋里,手指在兜里摩挲著那包干凈紙巾的包裝邊角。
“我也……”
“走吧!”
蘇懶說完,轉身走出了書房。
秦墨琛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找遍了二樓所有房間。
最終,在趙子默的臥室里,蘇懶從一個舊玩具箱的底層,翻出了一枚磨損嚴重的游戲幣。
游戲幣的正面,刻著“星夢游樂園”幾個已經模糊的字樣。
“是這里?!鼻啬〗舆^游戲幣,眼神變得復雜,“我記得,子默小時候有幽閉恐懼癥,子琙就天天帶他去游樂園,坐旋轉木馬?!?/p>
“線索確認。”蘇懶的目光落在游戲幣上,聲音冷了下去。
秦墨琛當即下令,所有車輛全速趕往位于西郊的星夢游樂園。
救護車也已經安排好,會在老宅接走昏迷的趙子琙。
途中,蘇懶靠在椅背上,向秦墨琛解釋趙子琙魂魄的狀態。
“他那部分被抽離的魂魄,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趙子默,但也因此,它會隔絕一切外界的探查,包括我的術法?!?/p>
“那片魂魄就像一個信號屏蔽器,把趙子默牢牢地罩住了?!?/p>
蘇懶的臉色有些蒼白。
連續破陣對她目前這具身體是巨大的負擔,神魂的損耗讓她感到一陣陣的虛弱。
秦墨琛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地對前排的程俊說了一句。
很快,程俊將一瓶溫熱的糖水遞了過來。
蘇懶接過水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她看了秦墨琛一眼,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喝了幾口。
車隊風馳電掣,終于抵達了廢棄的游樂園門口。
巨大的鐵門銹跡斑斑,上面畫著小丑笑臉的油漆早已剝落得斑駁不堪。
在刺眼的車燈照射下,那張咧開的笑臉顯得格外詭異和陰森。
正當一行人準備強行破門而入時,游樂園深處,那座停擺了不知多少年的旋轉木馬,竟伴隨著一陣走了調的、叮叮咚咚的音樂,自己緩緩地轉動了起來。
在蘇懶的天眼之中,整個游樂園上空盤踞著一股比趙家老宅更為龐大、更為污濁的怨氣。
但詭異的是,在那片龐大的怨氣之下,卻有一片小小的純凈區域,像風暴眼一樣,被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守護著。
那是趙子琙燃燒自己魂魄形成的光。
“他在里面?!碧K懶看著那片純凈的區域。
“而且,他把所有想靠近的邪祟都擋在了外面?!?/p>
秦墨琛的心頭一緊。
他既為趙子默暫時的安全感到一絲慶幸,又為趙子琙的付出感到沉重。
他不知道,那片燃燒自己來守護弟弟的魂魄,還能支撐多久。
突然,旋轉木馬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整個園區陷入一片死寂。
下一秒,一個稚嫩的童聲在空曠的園區里回響,帶著天真爛漫的笑意。
“哥哥,你看,有人來陪我們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