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聽見聲音,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中,沒有半分生氣,只有死寂與仇恨。
“……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干澀低啞,帶著沙礫般的破碎感。
楚眠剛想開口,封無燼已一掌震開了周圍殘余的劫雷之力,將少年從廢墟中拖了出來。
“你在渡——滅道劫?”封無燼看著他,“你是魔?”
少年神情微滯,隨即低聲喃喃:“我……不是人,也不是魔。”
他緩緩抬起頭,一雙綠色的眼眸格外冰冷。
“我,是被詛咒的存在。”
楚眠一愣。
白狐倒吸一口冷氣:“他是……傳說中,會引來滅世之劫的存在!”
楚眠和封無燼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震驚。
但下一刻,少年卻輕聲笑了。
“呵,滅世之劫。”
“就因為這個滅世之劫的傳言,我才成為被詛咒的存在。”
“憑什么,我不過十二歲,能給這片大陸帶來什么滅世之劫?”
他的話如利刃劃破死寂。
“我不過是……出生那日,天降黑雷,裂魂星隕,血月橫空。”
“就被族人關(guān)進封魔塔,說我命格異數(shù),乃天棄之子。”
“我哭,他們說是惡兆;我笑,他們說是詛咒。”
他伸出一只瘦弱而遍布雷痕的手掌,掌心赫然浮現(xiàn)一道黑金色的印記,那是天罰的烙印,只有曾經(jīng)引動九重雷劫者才會留下的痕跡。
楚眠心頭微震。
這劫,是至純魔體才能渡的天罰!
而眼前這少年,明明骨齡不過十二,卻生生承受了這等逆天之劫——還活了下來。
或許同為魔的緣故,楚眠竟對他生出幾分同情。
她眸色微沉,緩聲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頭,一字一頓地吐出自己的名諱。
“夜冥。”
一道極冷極寒的風,隨著這個名字,從大地深淵中吹起,卷動著劫難與殺意。
夜冥抬眸望向楚眠,一雙眸子澄澈透亮,“姐姐,你怕了嗎?”
楚眠略微思考,緩緩走上前,站在他面前,垂眸看他,目光寧靜:
“你不是滅世之劫。”
“沒有人能決定你的命運,更沒有人能決定你的生死。”
夜冥一愣,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
楚眠的目光清澈如水,聲音堅定:“你活著,便還有選擇的機會。”
夜冥沉默了。
他的目光從楚眠的眼中滑過,漸漸落在她的手上,似乎想從中看到某種能夠解開他命運的鑰匙。
周圍的天地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雷霆不再咆哮,天地的壓迫也暫時消失無蹤。
他低頭,輕聲問:“真的嗎……”
楚眠沒有急于回答,而是蹲下身,聲音溫柔而堅定,“活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自己的路。”
夜冥的眼眸微微顫抖,那一瞬,仿佛所有的痛苦與掙扎都被這句話輕輕撫平了。
“你……真的相信我不是滅世之劫?”他聲音有些顫抖,眼中依舊有些迷茫,像是還未完全從過去的黑暗中掙扎出來。
楚眠輕輕一笑,語氣平靜卻透著無比的決絕:“你的命運,誰都無法替你決定,除非你自己愿意。”
“誰都無法替我決定...”他低聲重復(fù)著那句話。
“嘭——”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白狐耳朵一立,對著楚眠道:“主人,那邊有寶貝現(xiàn)世了。”
楚眠雙眸微斂,她看了一眼夜冥,淡然道:“活下去,才是最大的力量。”
話落,她輕輕一笑,轉(zhuǎn)身離開。
封無燼看了一眼少年后,隨著楚眠一同離開了。
夜冥靜靜看著楚眠的背影,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眸中多了幾分久別重逢的眷戀與不舍。
“姐姐……”他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這次,就算舍盡一切,我也要換你活著。”
他伸出手,眷戀地摸了摸手中那塊圓潤的玉佩。
.
這邊。
“都滾開!這寶貝是我搶到的!”
“小子,乖乖交出來,要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一群人將楚家三位少爺和楚寧圍了起來。
楚萬鳴將寶貝護在胸前,氣勢洶洶道:“誰敢和我們楚家搶東西!”
為首的男子掃了楚萬鳴一眼,冷笑一聲:“你就是楚家三少爺吧。”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掃過他脖間的保命法器。
目光極具侵略性
“你想干什么!”
楚萬鳴抬手護住自己脖間的玉墜,警惕地看著面前的男子。
“這枚玉墜,是我們讓給你妹妹的。”
為首的男子淡淡開口。
“楚寧妹妹?”楚萬鳴有些發(fā)懵。
那會兒自己還不認識楚寧。
男子見狀,眉頭一皺:“不是她,是你另一個妹妹,叫楚眠。”
楚萬鳴一愣,摸了摸自己的玉墜,想到了之前之事——
他記得,兩年前,他覺得自己實力弱,打不過旁人,便在生辰時偷偷許愿想要一件可以保他無虞的法器。
沒想到隔天便在路上撿到了這枚玉墜。
父親說——這是極為罕見的法器,可在關(guān)鍵時刻擋破虛境強者一擊,能保他無虞。
他當時還覺得自己幸運。
可這人卻說...這是他們讓給楚眠的?
“不可能!這是我撿到的!”
楚萬鳴立刻反駁。
“撿到的?”為首的男子嗤笑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楚三少,你開什么玩笑,這么強大的法器,你說撿到就撿到?”
“這是你妹妹拿命拼來的。”
轟——
聽到這話,楚萬鳴整個人愣在原地。
是楚眠...拿命拼來的。
難道...真的是她?
“她有幾分本事,身上有幾分血性與韌性,我們見她不要命似的奪這件法器,便要走了她的寶劍,將這寶貝讓給了她。”
楚萬鳴心中一驚。
怪不得...
怪不得自那之后他再也沒見楚眠用過那把劍。
那可是她最心愛的劍。
原來...是她。
是她在暗中悄悄為他實現(xiàn)愿望。
“三弟,別信他們的讒言!楚眠這種賤人怎么會這么好心!”
楚令遲怒吼一句。
“呵,本以為那姑娘的幾位哥哥也是有血性之人,沒想到不僅沒良心還奸詐。”
男子拿劍抵在楚萬鳴胸前,威脅他道:“老子沒心情跟你們扯皮。”
“這寶貝是我們先發(fā)現(xiàn)的,若非你們偷奸耍滑,偷我們的寶貝,這寶貝怎會落入你們手中?”
楚萬鳴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眼中閃過一絲震怒,卻又夾雜著一絲遲疑。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間的玉墜,回想著剛才那名男子的話語。
這玉墜...真是她為他尋得的嗎?
“我數(shù)三聲。”
“三。”
“二。”
為首的男子冷笑一聲,手中的長劍微微用力,劍尖險些刺入楚萬鳴的胸口。
楚令遲見局勢不妙,怒氣騰騰地走上前,猛地推開擋在前面的男子。
“放肆!你敢對我楚家的人動手,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們楚家的厲害!”
“轟——!”
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個山脈都為之一震,光束四射。
男子和他的手下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震得后退了幾步,臉色蒼白。
“這是什么力量?!”
“能讓你死的力量。”楚令遲拿著一把劍,直指男子。
他大步走向前,身上氣息變得越來越強。
“今天,我楚家,絕不讓步!”
然而,就在這時,楚眠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哦?”
下一刻,她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冷冷地掃視著楚令遲。
霎時間,楚令遲有些心虛。
“楚...妹妹...”楚萬鳴愣住,轉(zhuǎn)身望向她,眼中滿是復(fù)雜的情緒。
楚眠目光冷冽,抬手間,身周的氣流驟然變得凌厲:“楚少爺,拿著我送你的東西招搖撞騙,不好吧?”
為首的男子看向楚眠,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幾年不見,這小姑娘比之前冷冽了不少。
多了幾分從容,多了幾分絕情。
“楚...楚眠,你怎么在這兒!”
楚令遲的臉色猛然一變,目光不由自主地閃爍了一下。
他沒想到,楚眠竟然突然出現(xiàn)。
“你說什么?”楚令遲語氣有些凝重,明顯有些慌亂,心跳加速。
楚眠冷笑一聲,步伐穩(wěn)健,緩緩走向他,聲音如冰霜般冷冽:“我放在房中的爆破符,你拿來當作自己的護身符,還用來裝神弄鬼,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為首的男子面色一黑。
他以為楚令遲用了什么法器。
沒想到竟是一張爆破符!
楚令遲臉色變得難看,心中瞬間升起一股惱怒與羞愧。
“不許胡說!”楚令遲一聲暴喝,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劍尖卻無意識地指向了楚眠。
“我楚令遲向來直爽,怎會做出這種齷齪事!”
楚眠眼底寒光一閃,猛地揮手,氣流頓時掀起。
“啪!”
一股強大的反震力將楚令遲震退,手中的劍險些脫手而出。
“楚少爺怎么不反擊了?”楚眠的聲音冷冷傳來,“再來一張爆破符看看。”
楚令遲穩(wěn)住身形,目光緊緊盯著她,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緊抿,似乎在壓抑心中的怒火。
接著,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陰沉,“楚眠,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楚眠輕輕一笑,眼中卻有一絲嘲諷,“你偷了我的東西,還在這兒狐假虎威,究竟是誰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