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皇后謝清沅依在窗臺前,目光緊緊地盯著窗外的夜霧。
于嬤嬤神色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花白的發(fā)髻上沾著水汽。
看到謝清沅,她腳步放輕了一點,恭謹?shù)刈叩交屎笾x清沅身前,“娘娘。”
謝清沅轉身走到椅子上坐下,輕聲低喃,“當真是他入水救的孟南枝?”
于嬤嬤點頭:“是,娘娘。”
謝清沅聞言將手指輕頓,“他什么時候學的?他明明最怕水。”
于嬤嬤眸色復雜地沏了杯茶放到茶放到案幾上,卻沒有作答,
因為她很清楚皇后并不是在問她。
謝清沅垂目看著桌案上玉盞中的茶水,自嘲一笑。
為她不娶,替她教養(yǎng)子女,欺瞞圣上不說。
如今竟是連怕水的恐懼都能克服,瞞著所有人學會了游泳。
她這位好弟弟,當真是滿心滿眼都是孟南枝。
謝清沅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他現(xiàn)在人呢?”
“和殿下一起去了御書房。”于嬤嬤道。
謝清沅皺眉,“孟南枝醒了?”
于嬤嬤搖頭,“暫時還未清醒。”
謝清沅眼皮輕跳,默了幾息,站起來道:“隨本宮去探望下母后。”
……
孟南枝的意識是被無數(shù)執(zhí)拗的力道拽回軀殼的。
子女焦灼的呼喊,聲聲泣血般鉆進她的耳膜。
濃烈的草藥味,絲絲縷縷地涌入她口腔。
她想動一動指尖,卻發(fā)覺右手被攥得發(fā)緊,那力道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與慌亂,攥得她手腕處泛起一圈微紅。
察覺到她指尖的微動,坐在床邊的沈硯珩身子猛地一顫。
他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原本緊抿的薄唇微微顫抖,泛紅的眸子倏然睜大,翻涌著驚惶、后怕,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
“哥,哥,母親,她動了。”
床邊站著的沈硯修和沈朝昭瞬間圍了過去。
孟南枝努力睜開眼皮,模糊的視線中迎入子女關切的面容。
沈朝昭帶著哭腔,“母親。”
她那一雙明亮的杏眼,此刻已經(jīng)腫成了核桃,看到母親睜開眼,眼淚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為怕驚擾母親,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
長子沈硯修高束的發(fā)絲帶著濃厚的潮意,雙眸布滿紅色的血絲,眼底的青黑濃得遮不住。
見到母親睜眼,他猛地攥緊了拳頭,轉身朝外面喊道,“太醫(yī)。”
屏風外候著的太醫(yī)連忙小跑進來,動作麻利地開始為孟南枝把脈。
“夫人脈象已趨于平穩(wěn),靜養(yǎng)時日便可恢復如常。”太醫(yī)松了口氣,抬頭朝眾人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沈硯修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
沈硯珩眼眶通紅,低下頭輕擦了一下眼角。
沈朝昭上前握住孟南枝的手,啜泣起來,“母親。”
“別哭,我沒事。”
孟南枝火燒一般的喉嚨發(fā)出一陣沙啞之聲。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被逐漸拉回,她猛地反手握住沈朝昭的手,面露急切。
“胡姨娘呢?”
……
夜入一更。
孟府主院人員涌動,氣氛卻壓抑得如同一片死寂。
不管是太醫(yī),還是府內丫鬟,都屏聲斂氣,動作放得極輕。
屏風內,醫(yī)圣張正經(jīng)神情肅穆地將一根根銀針,隔著薄衫插入胡姨娘的胸口。
孟正德立在床前,看著胡姨娘慘白的面色,和那微弱的仿佛隨時會斷的氣息,額角的青筋突顯,眼底全是自責的悔意。
一旁給醫(yī)圣張正經(jīng)遞針的洪太醫(yī)低嘆一聲,輕聲勸慰,“孟相,有醫(yī)圣在,胡氏的性命定能保住。”
現(xiàn)場唯有他清楚,當他在湖邊說起胡姨娘可能撐不過今夜時,孟相眼底涌出的死寂有多深。
幸好,屠戎將軍謝歸舟及時喚了醫(yī)圣前來為她診治。
命大概率是能保住,只是醒不醒得來……
洪太醫(yī)看了眼到現(xiàn)在脈象依然不好的胡姨娘,暗自搖了搖頭。
孟正德沒有回應洪太醫(yī)的話,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胡姨娘的臉。
【孟相,我沒家人了。】
【您當知道,從我進入孟府的那一天,就是孟家的人。哪怕您給我了放妾書,難道您出了事,我就真能置身事外嗎?】
兩日前的畫面浮現(xiàn)眼前,孟正德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若當時他將她接入府中,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
屏風外傳來輕微而凌亂的腳步聲,孟南枝被沈硯修背著走進來。
“父親。”
孟正德面上露出笑意,“枝枝醒啦。”
孟南枝點頭,從沈硯修的背上下來,在沈朝昭的攙扶下,走到床榻前。
在看到床上從頭到腳都幾乎都扎滿銀針的胡姨娘時,她眼中的淚花晶瑩而落,聲音哽咽,“姨娘。”
孟正德輕聲安撫,“別擔心,你剛醒,多去休息一會兒,這里有為父看著就好。”
孟南枝輕輕搖頭,轉而看向張正經(jīng),緊張地詢問,“醫(yī)圣,我姨娘她怎么樣了?”
張正經(jīng)放下手中的銀針,又將胡姨娘的情況仔細觀察了一番,才開口:“夫人放心,胡姨娘的性命暫時無礙。”
他的聲音篤定,但眉宇間卻仍有一絲凝重未散。
孟南枝聽出話中的深意,心頭一緊,追問:“那她何時能醒?”
張正經(jīng)語氣略顯復雜:“老夫雖施針穩(wěn)住了她的生機,但她此次受傷極重,不僅湖水侵襲肺腑,更因寒氣入骨導致氣血阻滯。能否醒來,還需看她自身的求生意志。”
孟南枝聽到這里,身子微顫,“醫(yī)圣,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沈朝昭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如此傷心,也跟著紅了眼眶。
“老夫自然會竭盡全力。”張正經(jīng)微微頷首,話峰一轉,“但老夫畢竟只能醫(yī)人,不能醫(yī)心,若她本人沒有求生意愿,怕是……”
張正經(jīng)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一直沉默的孟正德忽然開口,“醫(yī)圣只管醫(yī)人,其他的交給老夫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孟南枝抬頭望向父親,發(fā)現(xiàn)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心中微動,輕聲道:“父親,您也要多保重身體。”
孟正德擺了擺手,“你快去好生歇息,早點把身子養(yǎng)好,為父也能放心些。”
孟南枝輕輕點頭,起身緩步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扭頭看著坐到床邊將胡姨娘的手緊緊握住的父親,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想到落水前與黑衣的對話,孟南枝咬牙道:“林婉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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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看她求生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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