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許懷瑾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張健接過話頭,身體向許懷瑾這邊傾了傾,笑容更加熱切,“是啊,許書記!”
“我們恒安建筑的實力和口碑,在整個清源縣都是數得著的,資質齊全,工程質量一流,經驗豐富!縣里幾個局的辦公樓那就是活生生的樣板!”
“我們公司的業務對農業大棚建設項目也有涉獵,你們李解元村這個菌菇大棚項目完全可以交給我們公司來做!”
他拍著胸脯保證,“我張健把話放這兒,肯定給您干得漂漂亮亮的,保證讓領導滿意,也讓您臉上有光!”
“至于價格方面,您放心,絕對公道!”
“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跟趙鎮長、張宣委都是親弟兄們的關系,今天咱們能坐在一起也是緣分!”
“這工程,交給自家兄弟,您就放一百個心!”
許懷瑾夾菜的手頓了頓,緩緩放下筷子,“張經理,工程上的事有工程上的規矩!”
“合作社的擴建項目雖然不大,但按規定也必須走公開招標流程!”
“所有具備資質的公司都可以公平競爭,誰的質量好、價格優、方案最合適,我們就交給誰做!”
他笑了笑,“張經理,貴公司有興趣,到時候可以帶著相關材料過來參與競標!”
“這……”張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下意識地看向趙耀陽。
趙耀陽臉上笑容不變,“懷瑾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張總的公司實力擺在這兒,又是‘自己人’,知根知底,有什么不放心的?”
“招標嘛,也就是走個過場就行了!”
“趙鎮長,這恐怕……不符合規矩吧?”許懷瑾心里一萬匹草泥馬飄過,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克制。
“有什么不合規矩的!”趙耀陽的語氣里有些不耐煩,“懷瑾啊,你年紀輕輕,可不能這么死腦筋!”
“基層工作要懂得靈活變通!死守著條條框框,工作還怎么開展?要講究方式方法!”
“程序上當然會走!但最終用誰,還不是咱們一句話的事?”
許懷瑾表面謙遜,話里卻沒有絲毫放松,“是是是,趙鎮長您說的是,基層情況是復雜,需要靈活變通!”
“可再靈活,也不能把明文規定當成一張廢紙吧?”
看到趙耀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張洪峰也勸道:“唉,懷瑾,話可不能這么說!”
“這筆錢雖然是縣里的專項資金,但怎么用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趙鎮長分管扶貧,這筆資金的使用最終也得他簽字點頭!”
聽到張洪峰這么說,許懷瑾不由地皺起了眉頭,又找了個理由,“那上面查起來我怎么說?”
張洪峰哈哈大笑,“上面?哪個上面?趙鎮長就坐在這,他不查你誰來查你?”
“他現在點頭了,你怕什么?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趙鎮長還能讓你吃虧不成?”
許懷瑾心頭發冷,張洪峰說的這些全是空頭支票,真出了事,以他們的尿性,自己絕對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
“瞧我這記性!”
見許懷瑾油鹽不進,張健突然一拍腦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從身旁椅子上拿起一個手提袋,不由分說就塞到許懷瑾手邊,“許書記,初次見面,一點小意思,千萬別嫌棄!”
許懷瑾瞥了一眼,是個臺子手提袋,里面裝著兩瓶臺子和兩條華子,但看那鼓囊囊的深度,底下明顯還墊著別的東西!
趙耀陽陽見狀,直接開口說道:“懷瑾老弟,工程的事,就這么定了吧!”
“明天就讓張總帶設備和工人進場勘測放線,抓緊時間干起來!”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許懷瑾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裝瘋賣傻了。
他把袋子放到張健面前,“張經理,無功不受祿!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東西絕對不能收!”
“合作社的項目會嚴格按照程序公開招標,我們歡迎所有符合資質的公司來公平競爭!”
“許書記,這……”
張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料到許懷瑾拒絕得這么干脆,下意識地又看向趙耀陽。
趙耀陽哈哈一笑,打圓場道:“懷瑾老弟,你看你,這就太見外了不是?”
“不就是兩瓶酒兩條煙,再加倆零花錢?”
“張經理是實心實意跟你交朋友,又不是讓你干什么犯法的事,至于這么較真?”
“恒安公司的實力擺在這兒,由他們來承建,工程質量、進度都有保障,咱們也都省心不是?”
說著,他又把手提袋推過去。
張洪峰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懷瑾,張經理是實在人,趙鎮長也是為咱們村的工程質量和進度考慮!這都是為了工作嘛。”
許懷瑾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哪是交朋友,分明是赤裸裸的利益輸送!
他再次用力將袋子推開,“趙鎮長,張宣委,張經理!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東西我絕對不能收!”
“合作社是全體社員的心血,這大棚擴建用的是縣財政的扶貧款,每一分都得記在明面上!”
“公開招標是規矩,我要是私下定了恒安建筑公司,一旦出事,沒法向李解元村的老少爺們交代!”
包間里的氣氛瞬間跌至冰點,趙耀陽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陰冷。
張健更是尷尬得無地自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訕訕地將那個拿了回去。
“我已經吃飽喝足,回村的路有點遠,各位領導慢用,我先告辭了!”
說完,許懷瑾站起來,不再看幾人難看的臉色,轉身推開包廂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剛一帶上門,身后隱約傳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的聲音,以及趙耀陽壓抑不住的怒吼,“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老子都拉下臉,親自過來作陪,他還他媽的還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一個芝麻大的破村官,不識抬舉!”
……
夜風清冷,吹散了酒意,卻吹不散心頭的凝重。
許懷瑾走在回村的路上,反復咀嚼著“恒安建筑”這個名字,越想越覺得耳熟。
他掏出手機,登錄縣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
當“恒安建筑有限公司”的詳細信息加載出來,法人代表那一欄的名字跳入眼簾時,許懷瑾的瞳孔驟然收縮!
趙天宇!
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竟然是趙天宇!
趙耀陽的親侄子,副縣長趙剛的獨生子!
怪不得!
怪不得趙剛突然變得那么熱心,又是表揚又是給錢,還特意關照土地審批手續!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他們是想用二十萬扶持資金做誘餌,逼合作社盡快啟動擴建項目,然后順理成章地讓趙天宇的公司來承建。
既賺了工程款,恐怕還想在工程里埋下更多的雷,最終徹底控制甚至搞垮合作社!
好一個連環計!
好一個公私分明的趙縣長!
許懷瑾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今天這場酒局,根本就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鴻門宴!
那份看似厚重的“見面禮”,更是一個一旦收下就萬劫不復的可怕陷阱!
幸好,幸好自己堅持原則,當場拒絕了!
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