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林苑本就是宮中最為出名的花園。
從明輝殿出來,蘇曦堯一路走著,很快就來到瓊林苑的小湖邊。
蘇曦堯的身形搖搖晃晃的,坐在邊上的假山怪石上。
夜風(fēng)驟然卷過,夏夜的風(fēng)帶著微涼的氣息,瞬間讓酒意迷蒙的腦袋清醒過來。
蘇曦堯深深吸了口氣。
除了跟在身邊的綠柳,四下無人。
她正盤算著到底要如何才能夠想辦法接近大皇子的時候,正巧聽見遠處傳來聲音。
“大皇子正在前頭的閣樓里休息,送了東西過去之后便立刻退出來。”
原本還以為還有誰在掐著嗓子說話,等蘇曦堯躲在假山之后細細一瞧,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個太監(jiān)在教訓(xùn)自己的徒弟。
他剛剛說什么?
大皇子正好在前頭的閣樓里休息?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蘇曦堯的腦海中形成,不管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她今天都必須要見到陸承乾。
“綠柳,你在這里幫我看著。”蘇曦堯吩咐身后的丫鬟,自己則已經(jīng)準(zhǔn)備向回廊更深處的陰影里挪動腳步。
然而——
“曦堯。”
一個熟悉的溫潤如玉的聲音再度響起,讓蘇曦堯瞬間怔愣在了原地。
她回過身來,才瞧見在不遠處的月洞門旁,綠柳扶疏之下,站著一襲玉色錦袍的身影。
他身形清雋,風(fēng)姿如昨。
宮燈掩映下,他身上卻多出了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哀傷。
她知道,方祿之始終都在因前幾日定親一事,耿耿于懷,更何況,方家如今突遭大禍,京城里的人都是人精,只怕這個時候的方祿之在那些人眼中,已經(jīng)成了人人避之而不及的瘟神。
都是因為她。
是因為她,李知行那個瘋子才不肯放過方家。
“祿之哥哥……”
她的聲音有些破碎,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方祿之,眼神慌亂,想要躲開。
方祿之上前一步,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明輝殿中的夜宴還未曾結(jié)束,你怎么在這里?臉色還這樣差?是病了嗎?”
“沒……沒事!”
她快速得拉開了和方祿之的距離。
這宮中處處都是眼線,若是讓人看見了她此刻和方祿之在一起,若是傳到了李知行的耳中,那么……
她絕對不可以再連累方祿之和方家。
“是因為殿中有些悶熱,所以才出來吹吹風(fēng)。”她刻意扯出了一個冷淡疏離的笑容,“方大公子還是與我在此處說話,怕是不太合適,孤男寡女的,萬一引來閑言碎語,對你我都是不好,如今,你馬上就要成為我的姐夫,方大公子還是盡快回席上去吧。”
這不是方祿之第一次聽見“姐夫”兩個字。
前一次,他還能當(dāng)蘇曦堯是因為當(dāng)著李知行的面,所以不得不這樣。
可是現(xiàn)在——
她是真心想要喊他一句“姐夫”?
不,這絕不可能!
“曦堯,你……”
然而,話還未說完——
“呵呵!”
一聲尖銳的冷嘲,如同淬了毒的銀針,驟然撕裂了這冷月之下的短暫相會。
紫色衣衫的少女從不遠處走來,身形裊娜,眼神卻帶著怨毒。那一雙同李知行太過肖似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熊熊烈火,先是狠狠剜了一眼一旁的方祿之,最后,死死釘在了蘇曦堯的身上。
“我說我這位未來的夫婿怎地離席這么久,原來是……”她故意拉長了音調(diào),又向著蘇曦堯走近了幾步,“來密會舊情人。”
“我……不是……”蘇曦堯蒼白得辯解。
這讓李觀月更為惱火。
“蘇曦堯,你真是好大的本事,一邊和……”
“哥哥”兩個字還沒有出口,她還是及時得閉了嘴,顯然是想到了李知行的吩咐,可一身的火氣又無處可撒,更是惱火。
“蘇曦堯,記住你自己的身份,別想著腳踩兩只船,否則的話,你不僅會害了你自己!”李觀月垂在身側(cè)的手攥緊了拳頭又松開。
她雖然自小就被嬌養(yǎng),可眼下是處在哪里,她也清楚得很。
若是將這些事情在宮中鬧大,對方家和郡王府都沒有什么好處。
“方祿之,你還不快點回去?想要被更多的人看到你在這里私會舊情人么?到時候,人家又會如何評價方家的家教?”李觀月狠狠瞪了一眼方祿之。
她雖然傾心于他,但是這也不代表她就事事都要委屈了自己來以他為先。
方祿之皺了皺眉頭,還想要對蘇曦堯說什么,卻眼見著她在躲避自己的目光,只好搖頭嘆息了一聲,最后選擇什么都不說,直接轉(zhuǎn)身離開。
他走了,李觀月卻沒有走。
李觀月上上下下打量了蘇曦堯一番,“蘇曦堯,我不管你今天到底是來做什么的,但是你給我記住,既然你已經(jīng)是我兄長的人了,就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你還想著要纏著方祿之,我不介意現(xiàn)在就讓外面的人都知道你跟我兄長的關(guān)系!還有,你今天在這里跟方祿之互訴衷腸的事情,等兄長回來,我一定會告訴他!”
“不——”
沒等蘇曦堯開口,一直陪伴在蘇曦堯身邊的綠柳先忍不住了。
她“噗通”一聲,給李觀月跪了下去。
“二小姐,求你放過我家姑娘吧,今天的事情,可千萬不要告訴大公子!”
綠柳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淚流滿臉,“您也知道的,上一次姑娘偶遇方公子的事情被大公子知道,他在書房里對……”
她說著便停下來,聲音都開始顫抖。
“如果再來一次,姑娘她……姑娘她會死的!”
最后幾個字,帶著尖銳的悲鳴,劃破了夏日冷月下,略顯死寂的幽深長廊。
“綠柳,起來。”蘇曦堯咬了咬牙,將綠柳拉起來。
綠柳擦著眼淚,越想越覺得害怕。
可蘇曦堯卻是一副無所謂的姿態(tài),更確切一點來說,對于李知行,她早就已經(jīng)反抗過了,用自己的命沒用,那么,就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用李知行他自己的命。
不過,她如今的所思所想,即便是綠柳,也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