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沒有側(cè)身,只是公式化的開口:“柳月嬋女士,你可以走了?!?p>柳月嬋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在這里待了四十八小時。燈光一直亮著,讓她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的東西?!彼f。
年輕人從一個物證袋里倒出她的手機、手表和車鑰匙,推到桌子對面?!澳愕膫€人物品。”
“公司呢?”
“柳氏集團目前仍處于監(jiān)管狀態(tài),需要配合后續(xù)調(diào)查。這是上面的決定。”年輕人背誦著準備好的說辭,“另外,關(guān)于這次的……誤會,陳主任會擇日向你正式說明。”
“誤會?”柳月嬋拿起自己的手機,開機。屏幕亮起,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信息涌了進來。她沒有理會,直接在通訊錄里找到了那個名字。
秦東。
她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是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
她掛斷,再撥。
“”
柳月嬋站起身,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她穿著進來時的那身衣服,略顯褶皺,卻依然挺括。她從年輕人身邊走過,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走出大樓,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臺階下,司機是公司的老人,老李。
“柳總?!崩侠羁觳竭^來拉開車門,臉上全是擔憂。
“回公司?!绷耬嬋坐進后座,關(guān)上了車門,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
她再次撥打秦東的電話。
依舊是關(guān)機。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東海市的主干道上。窗外的霓虹一閃而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靠在座椅上,閉上了雙眼,但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這不是結(jié)束。
周振邦倒了,但周家在東海的根須,還盤根錯節(jié)地長在暗處。周文軒,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男人,才是真正扎在柳氏身邊的一根毒刺。
他們把秦東推出來當替罪羊,用所謂的“走私”罪名,凍結(jié)柳氏,想把他們一舉擊潰。現(xiàn)在,特派組發(fā)現(xiàn)了問題,放了她。
可秦東呢?
那個替她擋在最前面的人,現(xiàn)在在哪里?
車子停在柳氏集團大廈樓下。往日里燈火通明的大樓,此刻只有零星幾個辦公室還亮著燈。大廳里空空蕩蕩,前臺保安看到她,驚得站了起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柳總。”
柳月嬋點了下頭,徑直走向電梯。
總裁辦公室的門上還貼著封條。她轉(zhuǎn)過身,走向旁邊的會議室。
門一推開,秘書小雅正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聽到動靜,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柳月嬋,整個人都愣住了。
“柳……柳總!”小雅沖了過來,眼眶通紅,“您回來了!您終于回來了!”
“我回來了?!绷聥确鲎∷皠e哭。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事。”
“公司……公司的賬戶還凍著,好幾個項目都停了,合作方都在打電話……”
“我問的不是這個?!绷聥却驍嗨蛔忠痪涞貑?,“秦東呢?他為什么關(guān)機?”
小雅的身體僵住了。她低下頭,不敢去看柳月嬋。
“說?!?p>只有一個字,卻像是一塊冰砸在小雅心上。
“秦總他……”小雅的聲音開始發(fā)抖,帶著哭腔,“秦總他……出事了。”
“他在哪兒?”
“我不知道!”小雅終于崩潰了,“柳總,我真的不知道!特派組的人來過,他們把秦總辦公室的東西都帶走了!然后……然后今天下午,內(nèi)部系統(tǒng)就收到了警方的協(xié)查通報……”
柳月嬋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笆裁赐▓??”
小雅哆哆嗦嗦地打開自己的工作平板,調(diào)出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那是一份通緝令。
照片上的人,是秦東。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個碼頭,光線昏暗,拍得并不清晰,但柳月嬋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姓名:秦東。
事由:涉嫌暴力抗法,重傷逃逸。
通緝令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該嫌疑人受過專業(yè)格斗訓練,極度危險,如發(fā)現(xiàn)線索,切勿自行接近,請立即報警。
“重傷……逃逸?”柳月嬋的手指劃過那兩個冰冷的詞,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
她想起了秦東。那個永遠站在她身后,沉默寡言,卻能解決一切麻煩的男人。那個會為她一句“想吃城西的餛飩”而開車橫穿整個城市的男人。那個在無數(shù)次危機中,對她說“有我”的男人。
現(xiàn)在,他成了通緝令上“極度危險”的逃犯。
“這是假的。”柳月嬋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柳總?”
“這是圈套?!绷聥确畔缕桨?,“他們放了我,卻給他安上了一個新的罪名。一個比‘走私’更嚴重,更致命的罪名?!?p>走私案,證據(jù)不足,可以翻案。
可一旦坐實了“暴力抗法”,他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一個重傷的人,怎么“暴力抗法”?一個被他們當成核心人物控制起來的人,又怎么“逃逸”?
謊言。
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周文軒。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里變得無比清晰。
他要的不是柳氏集團,他要的是秦東的命。秦東知道太多周家的秘密,周振邦倒臺,周文軒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掉所有知道內(nèi)情的“外人”。
特派組被當成了刀,而現(xiàn)在,這把刀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周文軒就用了更直接、更狠毒的辦法。
“柳總,我們……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小雅六神無主,“要不要報警?跟他們解釋清楚?”
“解釋?”柳月嬋反問,“跟誰解釋?跟發(fā)出這張通緝令的人解釋嗎?告訴他們,他們搞錯了,秦東是無辜的?”
小雅說不出話來。
“在他們眼里,秦東現(xiàn)在就是一顆必須被拔掉的釘子。特派組想找他澄清案情,而另一批人……想讓他永遠閉嘴。”柳月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夜景。
迷霧還沒有散去。
風暴,才剛剛開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小雅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
“把公司所有能動用的備用金,全部轉(zhuǎn)到我的私人賬戶上?!?p>小雅一驚:“柳總,這是違規(guī)的……”
“執(zhí)行?!绷聥鹊恼Z氣不帶任何情緒,“另外,幫我準備一套不起眼的衣服,還有一部新的,干凈的手機?!?p>“您……您要去哪兒?”
“去找他?!?p>柳月嬋拿起自己的大衣,沒有再看小雅一眼,徑直向外走去。
她不能等。
她不能把秦東的命,交到陳振華手里,更不能交到周文軒的屠刀下。
走出會議室,她拿出那部舊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這個號碼,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打過了。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是我?!绷聥日f。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男聲:“大小姐,你終于肯打電話給我這個老頭子了?!?p>“福伯,”柳月嬋直接切入主題,“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p>“誰?”
“秦東?!?p>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活的,我要見人。死的,我要見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