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朱菲徹底崩潰、被帶離談話室的背影。
何凱眼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對于這種罔顧人命、同流合污的蠹蟲，任何心軟都是對正義的褻瀆。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快步來到李鐵生的辦公室，詳細匯報了朱菲的突破性口供以及質(zhì)監(jiān)站可能存在的系統(tǒng)性瀆職問題。
李鐵生認真地聽完，手指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地輕輕敲擊著，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贊賞。
“何凱啊，”他感慨道，“這段時間，在你最艱難、最孤立無援的時候，你頂住了巨大的壓力，默默地做了這么多扎實細致的工作！從廢墟里刨證據(jù)，在冷眼里找線索，甚至不惜以身犯險……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何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欠身：“謝謝李處長的肯定，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
“嗯，不驕不躁，很好。”李鐵生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zhuǎn)，“還有件事，方國棟書記就在隔壁辦公室，他的問題已經(jīng)全部審查清楚，組織上有了結(jié)論，你去見見他吧。”
何凱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聲音都帶著激動：“真的？！那就是說，方常務(wù)徹底清白了？他可以回去繼續(xù)工作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地。
“當(dāng)然！”李鐵生肯定道，“他特意說要和你聊聊，快過去吧。”
何凱立刻起身，幾乎是小跑著來到隔壁。
推開門，只見方國棟正安然地坐在沙發(fā)上喝茶，雖然眉宇間帶著一絲連日審查帶來的疲憊，但眼神清澈，腰板挺直，恢復(fù)了往日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看到何凱進來，他臉上露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寬慰的笑容。
“方常務(wù)！您沒事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何凱激動地走上前，聲音都有些哽咽。
這段時間，方國棟是他心中堅守正道的象征，他的蒙冤讓何凱倍感壓抑。
方國棟放下茶杯，站起身，用力地握住何凱的手，手掌溫暖而有力。
他的眼神充滿了真摯的感激和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何凱！小子！這次……多虧了你啊！要不是你拼了命找到那張要命的回執(zhí)單，我老方這次恐怕真要陰溝里翻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份情，我記在心里了！”
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何凱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何凱連忙搖頭：“方常務(wù)，您千萬別這么說！這都是我該做的！看到您沒事，比什么都強！”
他頓了頓，關(guān)切地問，“那……您接下來，是回市紀委繼續(xù)主持工作嗎？”
方國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搖了搖頭：“不了，上面的任命已經(jīng)下來了，調(diào)我去清江市人民檢察院，擔(dān)任反貪污賄賂局局長，級別不變，算是平調(diào)吧。”
“反貪局？”何凱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您……要離開紀檢系統(tǒng)了？”
“傻小子，”方國棟看穿了他的心思，爽朗一笑，眼中卻閃爍著洞察世事的銳光，“反貪局和紀委，本就是一條戰(zhàn)壕里的戰(zhàn)友！分工不同，目標(biāo)一致！這都是上級經(jīng)過通盤考慮、深思熟慮后的決定，換個戰(zhàn)場，一樣打仗，剛好這次的人都交給我了！”
何凱眉頭微蹙，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可是……您這一走，紀委那邊……金成他們豈不是……”
“何凱啊！”方國棟打斷他，語氣變得深沉而有力，帶著一種歷經(jīng)風(fēng)浪后的篤定，“放心！烏云遮不住太陽！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他們翻不了天！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那……您的位置，會是誰來接任？”
“哈哈，”方國棟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何凱，“反正你小子現(xiàn)在也是省紀委的人了，是誰來接這個攤子，跟你關(guān)系不大嘍！把你省里的大事辦好就行！”
何凱卻依舊眉頭緊鎖，語氣沉重：“方局長，我不是擔(dān)心自己，我只是……只是放心不下清江這里的政治生態(tài)啊！您這一走，我擔(dān)心……”
“小子！”方國棟收斂笑容，目光變得嚴肅而深邃，像一位諄諄教導(dǎo)的長者，“你有沖勁，有正氣，更有難得的細致和韌性，這是大才的坯子！”
“但你啊，現(xiàn)在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還缺了些運籌帷幄的謀略。有空，多看看《孫子兵法》，那里面不全是打打殺殺，更多的是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的智慧。”
“《孫子兵法》？以退為進？”何凱若有所思。
“你可以這么理解。”方國棟贊許地點點頭，壓低了聲音，“眼下，你們雖然借著巡視組的東風(fēng)，算是把清江這塊鐵板掀開了一個角，抓住了朱菲，突破了陳子倚，但很快，你就會感受到巨大的阻力！”
“對于某些不干凈的幕后大佬，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斷臂求生！”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像朱菲、陳子倚這樣的小卒子，甚至讓長泰建安出點血，罰點款，處分幾個項目經(jīng)理，以此作為代價，換取真正幕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平安著陸！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
何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和憤怒：“我懂了！您的意思是，他們會……”
“領(lǐng)會了，就放在心里！”方國棟抬手阻止他說下去，“去做你該做的事！收集證據(jù)，固定鏈條！至于更深層面的博弈……”
他指了指天花板，“那不是你現(xiàn)在需要考慮的問題。把你手中的劍磨快，時機到了，自然有用武之地！”
……
一天的忙碌和巨大的信息量讓何凱身心俱疲。
難得沒有熬夜，他早早回到了巡視組為他安排的臨時房間。
剛洗漱完，秦嵐的電話就如約而至，清脆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流淌過心田。
“何大英雄！聽說你又立奇功，直接把質(zhì)監(jiān)站的那朵交際花給請去喝茶了？”
“是不是孫婷告訴你的？”
“你不要管是誰告訴我的，我說得對不對？”
何凱靠在床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帶著一絲久違的輕松和得意：“那是！秦嵐同志，這可是我臥薪嘗膽、忍辱負重換來的階段性勝利！不得不說，還真有那么點……嗯，成就感！”
“哈哈哈哈！”秦嵐在電話那頭笑開了花，“才剛要夸你兩句，你這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何凱同志，要戒驕戒躁啊！”
“真的，秦嵐，”何凱的語氣認真起來，“這次的感覺，和以前單純查完一個案子不一樣，是一種……從泥潭里掙扎出來，終于能喘口氣，并且狠狠回擊了的成就感！很復(fù)雜，但很痛快！”
“何凱，”秦嵐的聲音也柔軟下來，帶著心疼和敬佩，“我知道你這段時間過的是什么日子。”
“這你也知道啊？”
“你以為呢？我在清江市紀委七年可不是白過的，我知道你每天面對那些人的冷眼和刁難，干著最臟最累的活……我真的怕你扛不住，會放棄。”
“不會的，因為我身后還有你！”
“嗯，我沒想到……你不僅沒放棄，還做得這么漂亮！”
“爸爸都知道了，他很欣慰，所以特意交代李處長，必須把你調(diào)到省里來！他說，這樣的干部，不能埋沒在清江那潭渾水里！”
“秦嵐，”何凱心中暖流涌動，聲音有些哽咽，“替我……好好謝謝秦伯伯，他的信任和支持，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謝什么謝！”秦嵐嬌嗔道，“要謝你自己來省城當(dāng)面謝！我才不當(dāng)傳聲筒呢！而且……光嘴上謝可不行哦！”
何凱頓時有點窘迫，尷尬地笑了笑：“秦嵐，這不是……一時半會兒還回不去嘛，這邊案子正在關(guān)鍵時刻……”
就在此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
何凱房間的一扇窗戶應(yīng)聲而碎！
玻璃碴子四處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