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分鐘,一部專用的豪華電梯無聲地滑開。
一位身材高挑、容貌美艷、穿著一身剪裁緊促、凸顯傲人身材的職業(yè)套裙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
她那雙裹在超薄黑色絲襪里的長腿邁著貓步,快速走到李鐵生面前。
帶來一股濃烈卻不失昂貴的香水氣息。
“李處長,您好,我是馬總的私人秘書,小林。馬總特意讓我下來迎接您,二位請隨我來。”
她側身做出邀請的手勢,目光在李鐵生和何凱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年輕挺拔的何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流轉。
李鐵生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便帶著何凱跟著這位風情萬種的林秘書走進了專用電梯。
電梯直達頂層十六樓。
林秘書將他們引至一扇厚重的雙開紅木大門前,輕輕推開。
這是一間面積大到夸張的辦公室,裝修極盡奢華,清一色的進口名貴家具,墻上掛著看似價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半個清江市的壯觀景色。
空氣中彌漫著高級古巴雪茄特有的淳厚香氣,以及一種金錢和權力堆積起來的、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辦公室盡頭,一張巨大的如同會議桌般的黑檀木老板臺后,一個面色黝黑、滿臉橫肉、剃著板寸頭,活像一尊黑鐵羅漢的中年男人,幾乎整個人都陷在寬大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里。
他兩只擦得锃亮的皮鞋,正肆無忌憚地翹在光可鑒人的老板臺面上,手指間夾著一支粗壯的 Cohiba雪茄,正吞云吐霧,好不快活。
聽到門口的動靜,馬華龍這才慢悠悠地、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派頭,將腳從桌上放下,緩緩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卻虛假的笑容,迎了上來。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江湖大佬般的慵懶和傲慢。
“哎喲喂李處長!稀客!稀客啊!”
馬華龍聲音洪亮,帶著夸張的熱情,主動伸出胖乎乎的手,“我去省城拜會您好幾次,都未能如愿,沒想到今天您竟親自大駕光臨我這小廟!真是讓我這寒舍蓬蓽生輝,三生有幸啊!”
李鐵生沒有接他的熱情,只是淡淡地握了下手便松開:“馬總生意越做越大,門檻也越來越高,架子自然也是水漲船高,想見你一面,確實不容易。”
“哎呀呀李處長您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
馬華龍故作惶恐地擺手,隨即話鋒一轉,“我馬華龍能有今天這點微不足道的局面,那全是托了省城金總的福!全是金總賞飯吃!我啊,說到底就是個給金總打工、跑腿的!這一切,那都是金總的!”
“話,可不能這么說。”李鐵生不置可否,語氣平淡。
“哈哈,李處長,請坐,快請坐!坐下慢慢聊!”馬華龍殷勤地招呼李鐵生在旁邊的進口小牛皮沙發(fā)上落座,卻仿佛剛剛才看到何凱一般,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李鐵生抬手示意了一下:“小何,你也坐。”
馬華龍這才仿佛恍然大悟,沖何凱方向毫無誠意地、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他眼里,這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小跟班。
這時,那位林秘書端著兩杯茶裊裊娜娜地走過來,她彎腰放下茶杯時,領口露出一片誘人的雪白,身體幾乎要蹭到馬華龍的胳膊。
馬華龍很自然地在她腰臀上輕輕拍了一下,動作熟練而曖昧。
林秘書嬌嗔地飛了他一個眼波,扭著腰肢退了出去。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李鐵生和何凱眼前,毫不避諱。
馬華龍像是想起什么,對著門口提高嗓門:“小林啊,馬上給公司餐廳打電話,把我那個最好的‘紫氣東來’包廂準備好!吩咐廚房,按最高標準備菜!中午我要隆重招待李處長!”
李鐵生立刻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馬總,不必麻煩了,我們今天是來談公事,不是來赴宴的。如果你是這個態(tài)度,那我們恐怕沒辦法繼續(xù)談下去了。”
馬華龍見狀,只好訕訕地笑了笑:“好吧好吧,既然李處長堅持,那咱們就公事公辦。”
他也坐了下來,雪茄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李處長,我知道您今天大駕光臨,是為了什么。”他靠在沙發(fā)背上,擺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
“哦?馬總消息靈通,說說看。”李鐵生不動聲色。
“還能為什么?清江一中那個家屬樓的事兒唄!”
馬華龍大手一揮,語氣輕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唉,這事兒我們也很痛心,很遺憾啊!該承擔的責任,我們絕不推諉包庇!”
“您看,我們的項目經理,不是已經進去了嗎?難不成,李處長的意思,是還得把我這個法人代表也送進去,才算是徹底解決問題?”
“沒那么嚴重。”李鐵生微微一笑,“但馬總想必也看過新聞了,這件事影響極其惡劣,已經驚動了國家級媒體,全國上下都盯著呢。幾百戶居民現在還住在危房里,人心惶惶,這可不是一句‘遺憾’和推一個項目經理出來就能平息的。”
“當然!當然!”馬華龍點頭,換上一副“誠懇”的表情,“我們長泰建安是守法的企業(yè)!這些年為清江市的經濟發(fā)展、稅收就業(yè),那也是做出了巨大貢獻的,光稅就交了快十個億!”
“我的想法很簡單,咱們一切按合同辦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出了這種質量問題,該付的違約金,我們一分不少!工程質量保證金,你們該扣就扣!我們絕無二話!”
“按合同辦事?”李鐵生盯著他,“馬總的意思是,除了合同上寫明的那點違約金和保證金,對于那兩百多戶無家可歸的居民,對于這棟必須炸掉重建的樓,你們長泰建安,不打算再承擔任何額外的責任了?不打算拿出任何實質性的善后方案了?”
“李處長,您親自登門,我老馬必須給足您面子!”馬華龍身體前傾,故作姿態(tài)地壓低聲音,“我在這里表個態(tài):如果政府需要,我們公司可以出于社會責任,出面聯(lián)系施工隊,對樓房進行加固處理,當然,這……”
“錢,對吧?”李鐵生直接替他說了出來,語氣冰冷。
“是啊!”馬華龍兩手一攤,擺出一副無奈又無辜的樣子,“李處長,您也得體諒體諒我們企業(yè)啊!這么大個攤子,每天一睜眼多少開銷?現在大環(huán)境不好,我們也難啊!這加固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這一點,您身在體制內,可能不太清楚我們民營企業(yè)的艱難。”
一直沉默傾聽的何凱,看著馬華龍這副虛偽狡詐的嘴臉,胸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馬總,難道您真的認為,長泰建安在這件事上,僅僅負這點合同上的責任就夠了嗎?您就不怕我們繼續(xù)深挖下去,查出比偷工減料更嚴重的問題?”
馬華龍愣了一下,仿佛才注意到這個“小角色”的存在。
他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震怒!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何凱,聲色俱厲的呵斥:
“你算個什么東西?這里有你說話地份嗎?李處長,你的部下就是這么不懂規(guī)矩的嗎?”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何凱臉上。
李鐵生立刻抬手制止了何凱,語氣平穩(wěn)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小何,注意紀律。”
馬華龍氣得臉色鐵青,重重地坐回沙發(fā),猛吸了幾口雪茄,顯然被何凱的話戳到了痛處。
他喘了幾口粗氣,對著李鐵生,語氣變得生硬。
“李處長,看來今天不是談事的好時機,您的部下這么不講規(guī)矩,我看今天就到這里吧!”
他頓了頓,重新叼起雪茄,煙霧后的眼神變得陰鷙而強硬,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過,我老馬的態(tài)度就擺在這里:一切,只認合同!白紙黑字,法律最大!其他的,我一概不認!別說您今天來,就是……就是我們省城的金總親自來了,我也是這句話!”
何凱看了眼李鐵生,心中暗自感慨起來。
看起來這又是一個滾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