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將檔案袋中的筆記本逐一取出,攤開在秦書記寬大的書桌上。
秦書記拿起最上面一本,沉穩地翻閱起來。
起初他的目光平靜如常。
但隨著一頁頁看下去,他眉間的溝壑逐漸加深。
翻頁的手指也微微繃緊。
雖未言語,但整個書房的氣壓仿佛都降低了。
秦書記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這些東西,是從哪里來的?”
他的視線仍落在那些驚心動魄的數字和名字上,沒有看何凱。
何凱穩住心神。
盡可能簡潔清晰地將如何得到蘇晚晴的留言、如何去銀行保險箱取出這些材料的經過匯報了一遍。
秦書記聽完,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他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這是他極度克制情緒時的習慣動作。
“問題比預想的還要嚴重,牽扯太廣,既有舊案的線索,也有新案的苗頭,非常棘手?!?/p>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何凱,“你應該明白,僅憑這些材料,還不足以立刻采取行動。”
“我明白,書記!”
何凱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堅定,“但這些至少給了我們明確的方向和突破口,我相信這里面記錄的都是真的,為了這些東西,那個蘇晚晴已經丟了性命?!?/p>
“這里涉及一位副廳級干部,還有幾個處級干部,有金家在清江的公司?”
秦書記的手指在其中一頁上重重一點。
“是的,書記!”
何凱深吸一口氣,“我此前就懷疑過一些大人物可能與秦嵐的車禍有關,但苦于沒有證據。這些材料,或許能提供線索。”
秦書記微微頷首,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這件事,目前除了你和小嵐,還有誰知道?”
“清江的某些人,應該知道這份資料的存在,但他們絕對想不到最終會落到我手里。”
何凱謹慎地回答。
“你能確定?”
“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不敢說,但有九成把握他們是不知道的?!?/p>
“嗯!”
秦書記沉吟片刻,“資料先放在我這里,剩下的事情,你暫時不要插手,也不要對任何人再提起。”
“是,書記,不過……”
何凱稍作猶豫,還是補充道,“紀委的孫婷科長知道蘇晚晴遺書的事,是她轉交給我的,我也是根據遺書里的暗示才找到這些?!?/p>
“李鐵生那個處的孫婷?”
“對,就是她!”
“小何啊,你前面說小嵐當初的車禍和王文東有關系?”
“對,只是沒有證據,唯一的人證趙振坤已經被執行了,暫時失去了所有的線索!”
“看來這清江問題還很嚴重??!”
“書記,是的,上次只是一次不徹底的調查,我覺得我們只是牽扯到他們的邊緣地帶!”
“我知道了!”
秦書記的表情看不出變化,“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先出去吧,讓我單獨待會兒?!?/p>
兩人離開書房時,外面的氣氛已然不同。
秦母已經張羅好了一桌家常菜,香氣四溢。她熱情地招呼何凱,“小何,快,洗洗手吃飯了!以后常來家里,阿姨給你做好吃的,比你們紀委食堂強多了!”
“阿姨,這太麻煩您了。”
何凱有些不好意思。
“麻煩什么,都是一家人了,還這么客氣!”
秦母笑著,夾了一大塊糖醋排骨放到何凱碗里,“來,嘗嘗阿姨的拿手菜,小嵐最愛吃這個了。”
秦嵐在一旁佯裝吃醋,“媽!您這也太偏心了!我才是您親閨女呢!”
秦母瞪了她一眼,眼里卻滿是笑意,“我伺候了你二十多年,還不能換個‘女婿’伺候伺候?再說,小何這孩子踏實,我看著就喜歡?!?/p>
“媽!”
秦嵐的臉一下子紅了。
何凱趕緊也給秦嵐夾了一筷子魚,低聲道,“你也吃!”
秦嵐的臉更紅了,“何凱,你這是給我上眼藥啊!”
“秦嵐,在阿姨面前你還裝??!”
秦嵐瞅了何凱一眼,她狠狠地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何凱疼的齜牙咧嘴!
這個小動作讓秦母笑得更開心了。
飯桌上的氣氛其樂融融,仿佛剛才書房里的沉重從未發生過。
……
晚飯后,秦嵐選擇留在家里陪父母。
何凱獨自離開。
夜色漸濃,他選擇步行回去,清涼的晚風有助于理清紛亂的思緒。
蘇晚晴的死、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以及背后可能牽扯出的巨大黑幕。
一切都顯得如此不真實,卻又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就在他快要走到紀委大院門口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異常沙啞詭異的聲音,聽不出年齡和性別,只有一個冰冷的質問。
“東西在哪兒?”
何凱心頭猛地一緊,停下腳步。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你是誰?你想干什么?”
對方不理睬,只是機械地重復,語調平直卻帶著威脅,“告訴我,東西在哪兒?”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東西!”何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個聲音陡然變得尖厲,“蘇晚晴留下的東西,交出來。”
何凱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他幾乎是對著電話低吼,“你們到底想怎么樣?還有沒有王法!”
對方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哼,別以為你是大領導的秘書,我們就不敢動你,不拿出來?那你……就等著瞧吧!”
“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東西,不過你搞清楚,我這個人有點倔強,越是威脅,我越是感興趣,告訴你,我已經猜到你說的東西一定不簡單!”
“知道不簡單就好,我勸你還是看清楚現實!”
“現實就是你,還有你背后的主子要完蛋了,如果我得到這些,那就是你們這些王八蛋的末日!”
“哈哈哈哈哈,何凱啊,我以為你能有什么能耐,開來也就是嘴上的功夫,這樣,想清楚了就告訴我!”
話音未落,電話便被猛地掛斷。
只剩下一串忙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