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聞言,臉上依舊平靜入司。
他擺手道,“李處長,以您的能力和資歷,在紀委系統內誰人不知?辦案鐵面無私,經驗豐富,根本不需要倚仗任何關系,單憑實績就足以令人信服。”
李鐵生哈哈一笑,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調侃。
他拍了拍何凱的肩膀,“何凱啊,你小子現在也學會打官腔了?不過,我可聽說了,最近你那辦公室可是門庭若市,好幾個處的處長都往你那兒跑,看來,大伙兒的嗅覺都很靈敏嘛!”
何凱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無奈,苦笑道,“李處長,您消息可真靈通,他們來找我,無非是想探探風聲,走走門路,這辦公廳主任的位置還是蠻有吸引力的!”
“這沒錯,何凱,怎么,你小子是不是也腐敗了!”
“腐敗,李處長,您可是高看我了,您是知道的,我一個小秘書,人微言輕,書記的心思哪是我能揣測的?他們找我,根本就是找錯了廟門,拜錯了菩薩,白費功夫。”
“誰說的?”
李鐵生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他眼神里帶著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我可聽說,你可是要高升了,省委辦公廳那邊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梁書記對你非常賞識,就等秦書記這邊工作交接妥當,就要調你過去,擔任他的大秘!”
“好家伙,‘省委第一大秘’!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到時候,你可就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了!”
何凱心中波濤翻涌,這個消息從李鐵生嘴里再次得到印證,分量截然不同。
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波瀾不驚,連連搖頭,語氣甚至帶著點惶恐,“李處長,您可千萬別拿我開這種玩笑!我這純粹是走了狗屎運,機緣巧合下為梁書記辦過幾件小事,入了領導的眼而已。”
“那就不錯了,我可根本就沒有近距離接觸這樣的大領導哦!”
“我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這話要是傳出去,我可就無地自容了。”
“你小子!”
李鐵生用手指虛點著何凱,“還跟我這兒謙虛!行了,不逼你了,不過話說在前頭,以后真要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在一個戰壕里摸爬滾打過、一起抓過貪官的戰友啊!”
何凱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他連忙轉移話題,“李處長言重了,我還年輕,需要學習的地方很多,以后還指望您這樣的老大哥多提攜、多指點呢!”
兩人說話間,車子已經駛入一片與繁華都市格格不入的區域。
低矮雜亂的房屋、狹窄潮濕的巷道、隨處晾曬的衣物……
這里便是毗鄰郊區的城中村。
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院落外,幾名身著便衣的警官正警惕地蹲守在暗處,見到李鐵生的車輛,其中一人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李鐵生亮出證件,低聲交流幾句后,一行人被無聲地引進了院子。
院子里是一幢典型的城中村自建三層小樓,外墻斑駁,與其他密密麻麻的樓房擠在一起,毫不起眼,顯然是專門出租給外來務工人員的。
剛走進院子,何凱就敏銳地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其中夾雜著一個略顯沙啞卻異常激動的聲音。
“砰——!”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像是瓷碗或者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緊接著,那個激動的聲音憤怒地咆哮起來,“你們這是非法拘禁!你們沒有權利逮捕我!也沒有權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告你們!”
一個冷靜的男聲回應道,帶著公事公辦的沉穩,“王書記,您誤會了,我們并沒有要逮捕您,這只是例行的查訪和身份核實。”
“什么王書記?誰是王書記?你們認錯人了!我叫萬東海!我有身份證!”
那聲音變得更加尖厲,帶著一絲色厲內荏。
“清江市的王文東副書記,我們不會認錯的。”
警察的聲音依舊平穩,“您不必激動,紀委的同志馬上就到,您到底是王文東書記,還是萬東海同志,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我還有重要的生意要談!耽誤了時間,造成的損失你們承擔得起嗎?”
聲音試圖用經濟壓力進行最后的掙扎。
“哦?做生意做到我們這片的出租屋來了?”
警察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您的身份證我們需要進一步核驗,請您再耐心配合幾分鐘。”
“幾分鐘?這都多少個幾分鐘了!我要投訴!我要找律師!我要告你們濫用職權!”
“如果我們搞錯了,您可以去警務部門投訴!”
里面沉默片刻,突然傳來一陣呵斥著。
“您這是做什么?趕緊拿回去!”
“同志,看你們這么辛苦,這點小意思你們收著,我還有重要的生意要談!”
“我這里執法記錄儀拍著呢,請您自重,我們只需要核實您的身份,因為您的這個身份證是假的!”
“同志,只要你們讓我走,我給你們每人十萬,我的生意等不及了!”
“等不及也等著,要不我們就直接拘了你,使用假的身份證件也是犯罪!”
“警官啊,看在錢的份上...”
“住口,你以為那是你的錢?那都是不義之財,如果你再這樣子我們立刻拘捕你!”
……
李鐵生與何凱對視一眼,眼神冰冷而銳利。
他不再猶豫,大手一揮,帶頭快步沖上狹窄陡峭的樓梯。
何凱和其他幾名紀委干部緊隨其后,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二樓梯口一間房門敞開著,兩名身材高大的警察正將一個試圖沖出來的中年男人堵在門口。
那男人約莫五十多歲,頭發凌亂,臉上粘著濃密卻顯得極不自然的絡腮胡子,眼神慌亂,正是消失多日的王文東!
盡管他極力偽裝,但那熟悉的身形和眉眼,以及此刻眼神中無法掩飾的驚惶,早已出賣了他。
“王文東!戲該收場了!”
李鐵生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空間里。
這一聲呵斥,仿佛帶著無形的力量,瞬間擊潰了王文東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所有的掙扎和狡辯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僵在原地。
臉上那強裝出來的憤怒和委屈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頹敗和絕望,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光彩。
“誰是王文東?”
“別裝了,自己的豪宅不敢住,清江不敢回,緬北也不敢去,躲這里冒充什么生意人!”
“這位同志,您真的搞錯了!”
“你覺得我們都是傻子?”
李說著鐵生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伸出手,一把將他臉上那粗糙的假絡腮胡子狠狠撕了下來!
“刺啦——”
假胡子被撕下,露出了后面那張蒼白、浮腫、寫滿了疲憊與滄桑的真實面孔。
多日的逃亡生涯,顯然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清江市委常委憔悴蒼老了許多,眼袋深重,皺紋深刻,再也看不出往日的半分威嚴。
王文東仿佛徹底認命了,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向李鐵生,又掃過何凱。
他喉嚨里發出干澀嘶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苦澀和自嘲。
“李處長……沒想到,最終還是落在了你們手里,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我認了!”
“王文東,現在知道后悔了?”
“我后悔的是原本我有機會離開的,國境線就在眼前,可我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