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何凱猛地抬起頭,胸腔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炭火,瞬間點燃了全身的血液!
心臟如同脫韁的野馬,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擊著他的耳膜,發出“咚咚”的巨響。
梁書記居然真的要給他一個主政一方的機會!
一個實實在在的、可以施展拳腳的平臺!
這比他預想中最好的結果還要好!
梁書記的目光如炬,似乎能穿透他激動的表象,看到更深層的東西。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審視的意味,“如果你想直接進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我也可以安排,但那個位置,一秘的職責,以你目前的資歷和歷練,我沒辦法直接給你,你需要從基礎做起。”
“不,梁書記!”
何凱幾乎是不假思索,斬釘截鐵地回應,“我愿意去基層!我愿意接受這個挑戰,去鄉鎮干滿一年!”
梁書記微微頷首,但問題接踵而至,“何凱,現在很多年輕干部削尖了腦袋都想往大機關擠,認為那是捷徑,你為什么會反其道而行之,主動要求下去?”
“是真的想鍛煉,還是想來一招‘以退為進’,迂回地瞄準我身邊這個最終位置?或者說,你是不是覺得,非我梁國強的一秘不做,別的路都看不上?”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充滿了試探。
何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清澈而坦誠,沒有絲毫閃躲,“梁書記,我承認,能為您服務是莫大的榮幸和機遇,但我選擇下去,最主要的原因并非如此。”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將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袒露出來,“在給秦書記做秘書的這大半年里,我經歷了很多……目睹、甚至親身卷入了一些……嗯,一些復雜的漩渦和斗爭中。”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團迷霧里行走,有時候甚至會覺得……有點迷茫,我想跳出這個環境,去一個更接近泥土、更貼近群眾的地方,讓自己清醒一下,冷靜地思考。”
“同時,我也深知自己缺乏基層工作的實踐經驗,這一課必須補上,否則未來無論在哪條路上走,根基都不會穩固。基層,是最好的課堂。”
梁書記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何凱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嗯,想法很實在,也很有道理。”
梁書記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那就這樣定了。一年時間,這是軍令狀!”
“沒問題,梁書記,這個軍令狀我接了!”
“好,一年之后,如果你能在那個貧困鄉鎮干出顯著的成績,讓我看到你的能力、擔當和改變,我就履行承諾,調你上來,給你應有的級別和位置。”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但是,如果一年之后,那里還是老樣子,或者只是有些微不足道的變化,證明你能力不足或者不夠努力……那么,你就繼續留在下面,慢慢補你的課吧!”
“以后,也基本不會再有機會,進入省委核心圈子的視野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
賭上的是他何凱未來的政治生命!
何凱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瞬間籠罩全身,但他的腰桿卻挺得更直,眼神中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沒問題,梁書記!這是我的選擇,我絕不后悔!”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梁書記最后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留在秘書一處,按部就班干上一年,解決副處級,風不吹雨不淋,順風順水,這樣的捷徑,你……真的不心動?”
何凱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那是渴望挑戰、渴望證明自己的聲音。
他迎著梁書記的目光,清晰而堅定地回答,“梁書記,在下面干,確實有風險,有壓力,甚至可能失敗,但機遇總是與風險并存的!”
“雖然只是一個鄉鎮,但它是一個完整的舞臺,可以讓我真正地去實踐、去創造、去承擔責任!這樣的鍛煉機會,比在機關里按部就班更為珍貴!我選擇迎接挑戰!”
“好!有志氣!”
梁書記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欣賞的笑容。
他拍了拍何凱的肩膀,力道很重,“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就給你安排,明天,關于你的調令就會正式下發!做好準備吧!”
“是!謝謝梁書記!”
何凱用力握住梁書記伸過來的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
目送梁書記的座駕駛離機場,何凱獨自站在原地,冬日的寒風吹拂著他發燙的臉頰,他卻渾然不覺。
內心依舊被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感覺包裹著,興奮、忐忑、期待、還有一絲……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這繁華的省城,這令人艷羨的大機關生活,難道真的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油然而生。
回到省紀委大樓,一種物是人非的疏離感撲面而來。
他主動從那個曾經代表著無限接近權力核心的秘書辦公室搬了出來。
其實里面早已沒什么私人物品,他幾乎是空著手,懷著一種復雜的心情,走進了秘書處那間熟悉又陌生的大辦公室。
辦公室里的同事依舊是那些面孔,但看他的眼神卻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探究和微妙的變化。
呂鑫第一個湊了上來,臉上堆著慣有的、略帶諂媚的笑容,試探著問,“何秘書?哦不,現在該怎么稱呼?你不是馬上就要高升,去省委秘書一處了嗎?怎么還回我們這小廟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夸張的驚訝。
何凱壓下心中的波瀾,面色平靜地回答,“呂科長說笑了,調令沒下來之前,我還是紀委的人,自然要在這里上班。至于省委秘書處……那都是沒影兒的傳聞,還不一定呢。”
“不會吧?”
呂鑫故作驚訝地瞪大眼睛,“前段時間可是傳得有鼻子有眼,都說你被梁書記欽點了,要接楊煥然的班,成為新的省委第一大秘!這還能有假?”
何凱謙遜地笑了笑,語氣淡然,“傳聞而已,當不得真,省委書記的秘書,責任何其重大,怎么可能是我這么一個資歷尚淺的科級干部能夠勝任的?呂科長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說的也是,級別確實是個硬門檻。”
呂鑫仿佛恍然大悟,隨即又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那何凱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總不能一直待在咱們秘書處吧?”
“我等著組織安排吧,大概率……是被下放鍛煉。”何凱沒有隱瞞,直接說了出來。
“下放?”
呂鑫眼睛轉了轉,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和進一步的試探,“何凱,你知道不?我聽說,李鐵生處長馬上就要被任命為咱們辦公廳的主任了!”
“那又怎么樣?”
“我可聽說你們之前關系處得不錯,要不要去找他說說情?讓他想想辦法,就把你留在紀委系統內,隨便哪個處室,也比下放到窮鄉僻壤強啊!”
何凱心中冷笑,知道這是呂鑫在套他的話,想探聽他和李鐵生的真實關系,以及他是否真的失勢。
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開始整理自己桌上那點可憐的文具。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說曹操,曹操到!
來人正是李鐵生!
與前幾天因王文東之死而顯得沮喪疲憊不同,此刻的李鐵生,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意氣風發,步伐穩健,目光炯炯有神。
顯然,辦公廳主任的位置已是十拿九穩,讓他重新煥發了活力。
呂鑫立刻像裝了彈簧一樣彈起來,臉上瞬間堆滿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李主任!您怎么親自過來了?有什么指示嗎?”
李鐵生顯然很受用,但表面上還是擺了擺手,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矜持,“呂鑫啊,別瞎叫,組織文件還沒正式宣布呢,什么主任不主任的。”
他的目光越過呂鑫,直接落在了何凱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看似溫和的笑容,“何凱啊,你出來一下,我有點事找你。”
何凱心中微動,應了一聲“好”,起身跟著李鐵生走了出去。
李鐵生并沒有帶他去自己的主任辦公室,而是就近推開了一間小會議室的門,反手將門虛掩上。
會議室里只有他們兩人。
李鐵生沒有繞圈子,直接看著何凱,拋出了一個如同重磅炸彈的消息,臉上帶著一種掌握內幕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何凱,你知道接替秦書記,新任的省紀委書記是誰嗎?”
何凱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錯愕!這個消息太過突然!
“不是……不是還沒最終確定嗎?”他下意識地反問,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李鐵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緩緩說道,“秦書記臨走前,沒跟你透露一點風聲?新任的云陽省紀委書記,就是咱們清江市的市委書記”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隨即清晰的說出,“黃喻良書記使我們新任的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