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是在臨近凌晨的時候趕到的醫院,曾恪在病房外面的過道里見到了他。
馬克是獨自回到德國的,曾恪見到他時,想象中的崩潰大哭情景并沒有出現,相反的,馬克很平靜,確切的說,是一種麻木失去光彩的神態。
“馬克……”
曾恪想要寬慰,但話到了嘴邊,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更嚴重的是,他發現他的嗓子到現在都是無比的哽咽,千言萬語似乎凝固在喉間,最后只化作一句話。
“對不起……馬克,請節哀……”
對于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而言,突然失去生命中最摯愛的人,這樣的打擊實在太過于沉重,曾恪很擔心馬克會接受不了,但此時的他,什么都做不了,有的只是陣陣的無力。
馬克沒有說話,始終是沉默麻木的表情,直到曾恪從懷中將茱莉婭留給他的信封交到他的手中,馬克的神色才有了些微的波動,空洞的看了曾恪一眼,馬克點點頭,然后走進了房間。
被白布蒙住的茱莉婭就躺在床上,整個房間顯得是那么的安靜。安靜得令人窒息。
曾恪和希斯先生站在房外,透過玻璃窗看見,馬克幾乎是顫抖著雙手將白布掀開,在那張熟悉而蒼白的面容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馬克終于堅持不住,匍匐在床前,放聲大哭。
哭聲始終縈繞,也不知過了多久,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馬克打開了手中的信封,片刻后,哭聲再次響起。
“母親……”
撕心裂肺般的聲音傳出,曾恪和希斯對視一眼,他們能感受到聲音主人心中的悲愴和痛苦,但是現在……一切都無濟于事了。
“希望馬克能夠堅強吧。”
曾恪輕聲的嘆息,背過身去,這凄涼的一幕,他實在不忍再看。
……
11月3日,是歐冠小組賽第四輪開打的日子,霍芬海姆將前往加泰羅尼亞作客客場挑戰巴塞羅那。
這是一場背靠背的比賽,十天前霍芬海姆主場剛與巴塞羅那交手,十天后,兩支球隊就將迎來短時間內的第二次交鋒。
球隊目前在D組中暫時以兩平一勝積五分的成績排名第二位,形勢還算尚可,不過這場比賽也很重要,畢竟小組中的四支隊伍都還有著出線的機會,一場比賽的勝負結果就有可能對小組排名有著很大的影響,如果霍芬海姆想要繼續保持前二的排名,那么這場比賽,最好是能夠在客場拿分。
這不是一場輕松的戰斗,巴塞羅那的強大舉世皆知,更遑論十天前他們還在客場戰平過霍芬海姆。
所以勝負的情況很難預測。
這場比賽,霍芬海姆肯定是要爭取客場拿分的,但曾恪卻是跟球隊告假,并沒有隨隊前往加泰羅尼亞。
失去了母親,如今的馬克可謂是真正的孤苦無依了,因為擔心,曾恪自然是要留下來陪陪他的,而且茱莉婭的身后事也需要操辦——茱莉婭母子并沒有親人,也沒有多少朋友,作為這對母子唯一的“朋友”,曾恪自然是要擔起這個責任。
俱樂部方面也很理解,所以痛快的批了假,畢竟茱莉婭生前也是俱樂部的員工,俱樂部很人性化的給馬克發放了一筆“撫恤金”。
錢不算多,只是霍芬海姆的一份心意。
當然,馬克并不在乎這些錢,摯愛的親人都不在了,錢多錢少,又有什么區別和意義呢?
有曾恪的霍芬海姆勉強還能和巴塞羅那對抗,而沒有曾恪的霍芬海姆,客場之旅的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此前霍芬海姆官網上發出了“曾恪因為私事無法隨隊出征”的公告,巴塞羅那方面還無比怨念的抱怨這又是霍芬海姆方面的“煙霧彈”,但當比賽當天,曾恪被說首發了,連十八人大名單都沒有進入,他們才確信了這一消息。
沒有任何意外的,暫時失去曾恪的霍芬海姆,在巴塞羅那連綿不絕的攻勢下,最終以0:1的比分輸掉了比賽——全場比賽巴塞羅那都占盡優勢,不過佩扎伊沃利是打定主意要在客場死守,硬生生的在后場堆積人海戰術,“擺大巴”的戰術在比賽的前七十分鐘都是成功的,但無奈運氣不在霍芬海姆這一邊,比賽末段哈維主罰的任意球直接破門,霍芬海姆遺憾的一球告負。
本輪小組賽過后,積分榜上的排名情況暫時沒有改變,本輪和帕納辛奈科斯戰平的喀山紅寶石以兩勝兩平的不敗戰績,積八分占據小組頭名,本輪輸球的霍芬海姆的積分依舊保持在五分,巴塞羅那的積分也達到了五分,不過因為凈勝球的劣勢暫列小組第三。帕納辛奈科斯就不用說了,三連平的他們只有三個積分。
D組的混亂形勢顯然還在繼續下去!
……
曾恪卻是暫時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分心去關注足球場上的事情,位于法蘭克福市郊的墓園之中,曾恪和馬克靜靜的站立,在他們的身后,希斯先生、金特爾、珍妮弗和茱莉婭……肅穆的站立。
茱莉婭母子的朋友真的很少,基本上可以說沒有,參加葬禮的“熟人”只有一個,就是科尼,曾恪曾經在貧民區外面見過的那個胖子,茱莉婭曾經在他的餐館里工作過,曾恪都快忘了這么一個人,自然也沒通知他,但科尼也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消息,最后還是來送茱莉婭最后一程。
不得不說,茱莉婭真的是一個苦命人,曾恪多少知道一些她年輕時的經歷,因為家境貧困,茱莉婭沒有讀多少書就出來工作,后來認識了一個男人,以為是她的真命天子,付出真心換回來的卻是無情的拋棄,更為悲慘的是,那個時候茱莉婭已經懷孕了,在最彷徨無助的時候,這個善良的女人依然保持著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她生下了馬克,并且用盡所有的去撫養馬克,她沒有文化,也沒有特長,為了她和馬克能活下去,她不得不走是上出賣自己的道路……當馬克漸漸長大,生活似乎已經看見了美好的曙光,但在曙光來臨之前,她卻又遺憾的告別人世……
這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但這也是一個善良的女人!
更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想起和茱莉婭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那個總是愛調侃自己,總是在看到自己灰溜溜逃走時露出燦爛嬌艷笑容的女人,那個總是竭盡所能把最好的留給自己孩子的女人……
曾恪眼中忽然之間再度涌現出晶瑩。
旁邊有人遞過白色的紙巾,曾恪微微偏頭,身旁的馬克正定定的看著他。
“母親在信上說,她希望我要堅強,任何時候都要堅強……”
馬克的表情顯得很平靜,只是緊繃的神態還有眼中晶瑩的閃爍,暴露了他此時只不過是在強撐罷了。
但曾恪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馬克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茱莉婭說的沒錯,馬克,你已經長大了,從今天之后,你就是真正的男人了。生命還很長,你要走的路還很遠,但,無論何時請記住茱莉婭對你的告誡,堅強,堅強的走下去!”
“最重要的,你不會孤單,你不是獨自一人。馬克,你還有我。”
曾恪沒有去接紙巾,而是將馬克擁抱在了懷中,這個男孩在最無助最悲傷的時候卻依舊咬牙強裝平靜,曾恪的心中無比的心疼。
“會的!”
馬克咬咬牙,聲音輕微,既像是在對曾恪回應,又像是在告訴母親,我會堅強的,母親,你在天堂上看著我吧,我會帶著你的希冀,堅強的走下去!
黑色的棺樽由遠及近的緩緩抬了過來,在牧師的主持下,棺樽放入了坑中,然后是掩土。
整個過程,場面都是無比的安靜,并不多的寥寥來客們,靜靜的佇立,整片上空只有牧師的低沉的聲音在回蕩。
“……茱莉婭女士是一位偉大的母親……”
“……她帶給人的總是樂觀和積極的熱情……她是一位與眾不同的女子……”
“……祝福她在天國安好……阿門!”
牧師的禱告結束,來賓們一一上前,將鮮花放在墓碑之前。
曾恪和馬克相依著站立,眼神卻是落在墓碑上那張熟悉的照片上,照片中的女人依舊很美麗,她的笑容依然充滿著無窮的魅力,但現在的她,只能安靜的躺在這塊土地中了。
“茱莉婭,我會照顧好馬克,我不會讓他孤單的經歷生命中的一切。這是我的承諾。”
“母親,我會記得你的話,我會和曾一起,我們都會努力的面對生活中所有的一切不公和困難。我會帶著你的祝福,堅強的……走下去!”
兩個人同時抬頭望向天空,天空依舊是湛藍一片,有白色的鴿子飛起,風聲徐徐撲面而來,在那片藍天之上,茱莉婭的笑臉似乎正在凝望,她看著她的孩子,她看著她唯一的朋友,她將她所有的祝福,都留了下來。
“再見,茱莉婭!愿你在天堂安好!”
“再見,母親!我會帶著你的祝福,讓身在天國的你感到欣慰和驕傲。”
第七百九十三章 愿你在天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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