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
加長的轎車空間很大,但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
孟九笙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霓虹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孟初羨終于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和傅今年,是認真的?”
孟九笙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向孟初羨:“是,我考慮清楚了。”
孟初羨眉頭微蹙,語氣里帶著不解:“你看上他什么了?阿笙,以你的條件,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孟九笙輕輕靠在座椅上,反問:“哥,你們合作這么久,傅今年在你眼里不夠優秀嗎?”
孟初羨一時語塞。
平心而論,傅今年確實無可挑剔,家世顯赫,能力出眾,相貌堂堂,待人接物更是無可指摘。
可是......
“你不介意他有個兒子?”孟初羨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孟九笙垂下眼眸,不禁有些心虛。
她忍不住想說,或許傅覺夏那孩子的出現和存在,與她脫不了干系......
只是這些話,她還不能和孟初羨說。
孟九笙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哥,以孟家和傅家的條件,別說一個孩子,就是再來幾個也養得起。”
孟初羨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孟九笙接過話,“你是擔心覺夏不是我親生的,以后會有隔閡。”
孟初羨默認了她的說法。
古往今來,繼母難為是眾所周知的事。
“阿笙,你才二十歲,不管是對待感情還是婚姻都應該慎重,我希望你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而不是一時沖動。”
孟九笙向孟初羨保證:“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數。”
她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聽到孟九笙這么說,孟初羨似乎是選擇了妥協:“好,不管怎么樣,大哥和爸媽永遠都是你的后盾。”
孟九笙心里一暖,微微笑了笑:“謝謝大哥。”
——
翌日清晨。
孟初羨按計劃前往孟氏在海城東區新開發的綜合體項目進行例行巡查。
工地上塔吊林立,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緊張有序地作業。
項目負責人李經理早早等候在門口,見到孟初羨,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
“孟總,您來了!一路舟車辛苦,您先到辦公室喝點茶?”
“不用了。”孟初羨擺手拒絕,“直接帶我去看看主體結構的進度。”
“好的,這是給您準備的安全帽。”
孟初羨默默接過安全帽戴上,指尖觸到冰涼的塑料外殼,目光掃過李經理的臉。
這位李經理是半年前通過獵頭公司招進來的,履歷光鮮,之前在別的房企負責過幾個大型項目,是個沉穩老練的人。
可今天他眼底的紅血絲和蒼白的嘴唇,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
“李經理,你不舒服嗎?”孟初羨問道。
李經理一愣,隨即搭上受寵若驚般的笑容:“可能是昨晚洗了涼水澡,有點小感冒,不礙事的,多謝孟總關心。”
孟初羨不疑有他,微微頷首,隨后在李經理和幾名項目高管的簇擁下,走進了施工區域。
他一邊聽著匯報,一邊掃過施工現場的每一個細節,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李經理一一應答,態度恭敬。
很快,一行人來到了正在施工的主體建筑樓下。
這棟樓已經建到了二十多層,外圍覆蓋著綠色的安全網和腳手架。
“孟總,我們乘施工電梯上去,頂樓的視野最好,可以俯瞰整個項目全景。”
李經理引著孟初羨走向一臺臨時施工電梯。
孟初羨點頭,邁步走了進去,李經理和另外兩名項目工程師也跟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閉,開始上升。
起初一切正常,電梯平穩運行。
然而,當電梯上升到十五層左右時,突然猛地一震,隨即停了下來。
緊接著,燈光閃爍了幾下,驟然熄滅,電梯廂內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孟初羨心頭一緊,厲聲問道。
“孟總別急,可能是臨時故障,我馬上聯系控制室。”
李經理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拿出對講機呼叫,但里面只傳來刺耳的電流雜音,沒有任何回應。
“對講機沒信號!”
另一名工程師也嘗試了自己的設備,同樣失敗。
電梯廂懸在半空,寂靜中只能聽到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孟初羨心中蔓延。
就在這時,電梯廂突然又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并且開始緩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啊——!”
一名工程師忍不住發出驚恐的叫聲。
“冷靜!”
孟初羨低吼一聲,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他迅速按下所有樓層的按鈕和緊急停止鍵,但毫無反應!
電梯依舊在下滑,速度似乎還在加快!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電梯下滑的失重感讓他胃里翻江倒海,黑暗中,他甚至能聽到纜繩承受不住重量即將崩斷的細微聲響。
怎么會這樣?
千鈞一發之際,孟初羨猛地想起自己隨身攜帶的護身符。
阿笙說過,遇到危險時,它可以保命......
孟初羨幾乎是本能的,死死攥住了胸前的玉墜。
也就在他握住玉墜的瞬間,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似乎從中涌出,流遍他全身。
同時,急速下墜的電梯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托了一下,下墜之勢驟然減緩。
“哐當——!”
一聲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電梯最終猛地卡在了某個位置,停了下來。
巨大的沖擊力讓廂體內的幾人東倒西歪,孟初羨也重重地撞在廂壁上,一陣頭暈目眩,但好歹……停住了。
驚魂未定中,頭頂傳來救援人員焦急的喊聲和切割作業的聲音。
孟初羨靠在冰冷的廂壁上,大口喘息著,而另外兩個工作人員也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臉色慘白。
李經理連連道歉:“對不起孟總,是我工作疏忽。”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救援人員焦急的喊聲:“孟總,李經理,你們怎么樣?能聽到嗎?”
李經理高聲回道:“我們很好,快救孟總出去!”
“好的!”
緊接著,就是切割金屬的“滋滋”聲,火星透過電梯門的縫隙濺進來,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亮。
孟初羨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攥著玉墜的手。
幸好......
切割機的刺耳噪音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火星不斷濺落,在黑暗中明滅,映照著孟初羨陰沉如水的面色。
李經理在一旁坐立不安,額上的冷汗擦了又冒,不敢與孟初羨有任何眼神接觸。
終于,伴隨著一聲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電梯門被救援人員從外部強行撬開一道縫隙,隨后徹底打開。
刺眼的光線和新鮮的空氣瞬間涌入,驅散了廂體內的黑暗與沉悶。
“孟總!您沒事吧?”
救援隊長和幾名助理立刻涌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緊張與后怕。
孟初羨借著助理伸來的手,穩住身形,邁步走出了這間險些成為他金屬棺材的電梯。
他站定在堅實的地面上,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西裝。
“我沒事。”
孟初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目光掃過周圍噤若寒蟬的項目管理人員:“誰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項目安全主管硬著頭皮上前,聲音有些發顫:“孟總,初步判斷可能是控制系統突發故障,具體原因還需要進一步詳細排查……”
“排查?”孟初羨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你們之前是干什么吃的?項目開工前無數遍的安全評審是怎么通過的?”
“要是電梯直接墜毀,出了人命,你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幾個負責人腦袋垂成了豆芽狀,不敢吭聲。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故障......
孟初羨冷聲道:“在沒有查明原因,確保絕對安全之前,工地所有施工電梯,以及相關高危作業,全部暫停。”
他頓了頓,目光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李經理身上,語氣不容置疑:“今天的考察到此為止,二十四小時內,我不僅要看到調查結果,還要一份新的安全檢測報告。”
說完,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對助理吩咐道:“我們走。”
助理連忙應聲,簇擁著孟初羨快步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