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村長的話,原本氣勢洶洶的幾人瞬間冷靜了下來。
而且眼鏡男還揚起了友好的笑臉。
他招呼大家說:“這是在干什么?我們能在這里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大家和和氣氣地上路不好嗎。”
鍋蓋頭臉上的陰沉快速褪去,換上了和眼鏡男一樣的笑容。
“是啊是啊,吃飯。”
其他人相視而笑,全部坐回了椅子上,仿佛剛才的爭執完全不存在。
石子健笑著說:“孟時景,你也坐。”
孟時景看著幾人突兀的轉變,只覺得一股惡寒油然而生。
這些人好像失了智……
而且他們臉上的笑容像是復制粘貼的一樣,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別無二致。
太詭異了。
這時,眼鏡男端起酒杯,對孟時景說:“小兄弟,剛才是我太激動了,我不是有意針對你,這杯酒就當我給你賠罪。”
鍋蓋頭緊隨其后:“還有我,我也向你道歉。”
說罷,兩人將猩紅的液體一飲而盡。
孟時景勉強扯動嘴角,說了句:“沒關系。”
可鄰座女生又開始向他施壓:“你不吃飯,喝點酒應該沒關系吧?”
周圍的人紛紛幫腔:“是啊,人家比你年長幾歲,敬你的酒還不喝,未免太不給別人面子。”
孟時景忍不住翻個白眼:“不好意思,我未成年,不能喝酒。”
眼鏡男和鍋蓋頭聽到這話,眼底同時閃過一抹寒光。
負責上菜的大嬸熱情地倒上幾杯紅茶,并且率先給孟時景端了一杯。
“不喝酒也沒關系,我們這里有特制的紅茶。”
孟時景垂眸看了一眼。
杯子里的茶水殷紅似血,比紅酒好不了多少……
“謝謝,我不喝。”
他再次拒絕。
眾人聞言又是一愣,神色各異。
但不等這些人做出反應,村長便擺了擺手:“罷了,我們安民村向來以客人的意愿為主,這位小兄弟不喜歡,大家也不要勉強。”
聽到村長的話,其他人才放緩了語氣。
“沒錯,這位小兄弟可能有點水土不服,大家別再強迫他了。”
眼鏡男似有若無地瞪了孟時景一眼,然后和鍋蓋頭碰了碰杯。
“咱們喝咱們的。”
“好。”
至此,眾人對孟時景的“圍剿”才算結束。
他們吃著桌上的美食,又開始把酒言歡,喜笑顏開。
這時,石子健小聲問孟時景:“你為什么不吃,我都聽見你肚子餓得咕咕叫了。”
孟時景看見他就沒好氣:“你管我呢?”
眼見其他人的注意力不在他們這邊,孟時景氣沖沖地說:“我也想問問你,你為什么誆我來這鬼地方。”
石子健眼底一片茫然:“你不想死嗎?”
“廢話。”孟時景咬牙切齒,“我活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死?”
石子健也不過十三四歲,臉上還帶著少年氣。
他略顯無辜地說:“我以為你跟我一樣,都是受不了父母給的壓力,所以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世界。”
孟時景:“是什么讓你有了這種錯覺。”
石子健認真回憶了一下:“你不是跟我說過,你爸媽也喜歡給你報各種補習班、興趣課,你不是說自己被壓得喘不過來氣嗎?”
孟時景扯了扯嘴角:“話是這么說,可我只是隨便吐槽一下。”
他爸媽雖然喜歡說教,總是讓他好好學習,將來繼承家業。
還會讓他學這學那,有上不完的鋼琴課。
可孟時景心里也明白這是為他好。
他偶爾也有怨言,可從來沒想過死。
石子健眨了眨眼,突然語氣真誠地說道:“孟時景,來都來了,咱們就一塊去死吧。”
“我聽別人說過,死后還有另外一個世界,有可能是天堂。”
“我們在天堂里就不用上學了,也沒有父母管教,更不會因為學習成績不好而受到責罵。”
孟時景突然意識到什么。
“你父母經常罵你?”
石子健點點頭:“不止是罵,如果我成績下滑,沒有達到爸爸媽媽的理想名次,他們還會打我,夫妻混合雙打。”
打完之后再把他關進小黑屋,一天一夜不許出門,也不許吃飯。
石子健低下頭,語氣中帶著失落。
“爸爸媽媽不喜歡我,他們喜歡別人家的孩子。”
印象中,媽媽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人家。”
“人家XX多懂事,又聽話,學習成績又好,從來不讓父母操心,你再看看你。”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考了九十九分,興致沖沖地把試卷拿給爸爸看,希望能得到他的夸獎。
可爸爸卻皺著眉說:“你為什么才考九十九?”
“這么簡單的題都能寫錯,還不夠丟人的。”
“你要是認真一點拿到滿分,在班里的排名就能超過XX了。”
媽媽在旁邊附和:“就是,丟了不該丟的分,還好意思炫耀,下次給我認真一點好嗎?”
看著爸爸媽媽不悅的臉色,石子健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
他覺得不論自己怎么努力,都始終達不到父母的要求。
他覺得自己活著就是一個錯誤,也是爸爸媽媽的恥辱。
他想,如果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爸媽就不會那么累了。
或許他們還能再生一個更優秀的孩子。
聽到石子健的話,孟時景不禁對他產生了同情。
“父母都想望子成龍,不管怎么樣,他們肯定是愛你的……”
石子健眼底突然浮出一絲怒氣:“不,他們根本不愛我。”
如果父母真的疼愛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只有壓迫和無盡的打擊。
孟時景看到石子健陰郁的模樣也有些心虛。
確實,他沒有見過這種極端的教育方式……
他的父母雖然也會要求他學習各種東西,但大多時候都會尊重他的意愿。
孟時景學好學壞,爸媽都是鼓勵較多,也從來不會拿他和別人家的孩子做比較……
和石子健相比,他的生活幸福得多。
想到這,孟時景拍了拍石子健的肩膀,安慰道:“可能每個爸媽愛孩子的方式不同,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可以勇敢地表達出來,讓他們知道你的想法。”
石子健冷笑一聲:“表達?他們不會給我表達的機會。”
他們總是在忙,根本沒有耐心傾聽他的心里話。
石子健苦笑一聲:“可能是我太笨了,是我不夠優秀,達不到父母的要求,所以他們才會討厭我,嫌棄我。”
而這些問題,只要等他死了,一切都可以解決。
孟時景想了想嘴,不知道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