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青！”
“蘇知青，你等一等！”
焦急的呼喊穿透風(fēng)雪，蘇月棠扶著車門的手猛然頓住。
回頭望去，只見村道上黑壓壓的人群沖破雪幕，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奔來。
唐會計率先上前，一邊將手中的藍布包往前送，一邊說道：
“蘇知青，大伙兒也沒啥好東西，就是一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他喘著粗氣，白霧在胡茬上凝成了冰晶。
孫永志也擠上前，手里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籃子，上面蓋著厚厚的舊棉絮，還冒著絲絲熱氣：
“蘇知青，這是我娘剛烙好的餅子，路上墊墊肚子！”
他身后，王彩霞捧起幾個熱乎乎的煮雞蛋。
劉志萍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遞上一小兜炒得噴香的瓜子。
還有村里的陸二叔、陸三叔等熟悉的面孔，甚至還在人群最后看到了陳言興和喬淑慧踮著腳往這邊張望的身影。
被塞來的東西五花八門，甚至有些還帶著泥土的氣息。
一把珍藏的干蘑菇，幾顆捂得溫?zé)岬南跳喌埃话鼤窀傻纳介蛔舆€有幾雙厚實的手工鞋墊……
每一樣都稱不上貴重，卻都是挨家挨戶能拿出的最好的心意。
“蘇知青，你是我們大隊的恩人！”
“多虧了你，我們今年才能過個好年！”
“是啊！沒有你，哪有這良種合作？日子哪有盼頭！”
“一路順風(fēng)，常回來看看！”
七嘴八舌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xiāng)音，匯成一股滾燙的熱流，沖散了凜冽的寒風(fēng)。
蘇月棠只覺得喉嚨發(fā)緊，視線瞬間模糊。
葉彥琛和蘇承華沉默地站在車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是如出一轍的感動和驕傲。
是她，用自己的智慧、能力與真心，贏得了這片土地最深的敬意。
蘇月棠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的熱意，轉(zhuǎn)身對著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大家！”
她的聲音清亮，穿透風(fēng)雪，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鄉(xiāng)親們的心意，我收到了。這份情誼，比金子還要貴重，我永遠都會記在心里。”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殷切的臉龐，聲音堅定：
“但東西，我不能收！大家的日子剛有起色，這些東西都留著給老人和孩子吧。如果明年地里的收成能更上一層樓，那才是給我最好的禮物！”
她的話真誠而有力，帶著對未來的期許，人群中又是一陣感嘆。
“好，蘇知青，我們不會讓你丟臉的！”
“明年開春見！”
“一路平安！”
在唐會計和孫永志的帶領(lǐng)下，人群緩緩朝道路兩旁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引擎的轟鳴聲響起，吉普車在眾人的目送下，終于變成了風(fēng)雪中模糊的黑點，消失不見。
此時南省邊境的十萬大山深處，一個中年男人狠狠將手中發(fā)霉的半截干糧砸在潮濕冰冷的石壁上。
聽著山洞外隱約傳來的零星槍聲和搜山部隊模糊的呼喊聲，他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傷痕累累的手下，眼神陰鷙冰冷。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
他聲音沙啞，壓低的聲音透出抑制不住的怒氣，
“莊家那幫蠢貨，連累得我們把家底都賠光了！還有何煜津那個小畜生，竟然和部隊聯(lián)合起來設(shè)計我們，當(dāng)初怎么就沒把他毒死！”
這時，一個還滿臉塵土的瘦高男人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大，不好了！港城那邊，何二爺翻臉了！說咱們連個小崽子都料理不干凈，后面的事，沒得談！”
中年男人的面色瞬間一沉，眼中兇光暴漲：
“該死的！告訴何老二，他要是敢過河拆橋，就別怪我把他這些年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都捅到何老爺子面前！”
見瘦高男人仍在原地猶豫不決，他怒喝一聲：
“還不去？”
瘦高男人被他嚇得一個哆嗦，最后還是咬咬牙開口：
“老大，還有一件事……”
“說！”
瘦高男人攥緊雙拳，視死如歸地閉上眼睛說道：
“蘇承華沒死，還被平反，調(diào)去京城物理研究院當(dāng)教授了！”
“什么？！”
中年男人雙眼赤紅，死死抓住他的衣領(lǐng)，幾乎將人提離地面：
“你當(dāng)初不是說他們都被埋在礦道底下，死透了嗎？”
瘦高男人面如土色，結(jié)結(jié)巴巴的辯解：
“當(dāng)，當(dāng)時礦道炸得那么狠，山都塌了半邊，誰能想到……”
“閉嘴！”
中年男人暴怒地打斷了他，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滾去給港城傳消息，天亮之前，我必須見到那邊的人！”
“是！”
瘦高男人被踹得一個趔趄，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捂著胸口跑了出去。
“蘇、承、華！”
中年男人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字，眼中帶著刻骨的仇恨，
“你命是真硬啊！害死我那么多兄弟，毀了老子這么多年的經(jīng)營，還想舒舒服服在京城享福？做夢！”
“阿嚏！”
蘇承華剛下火車，就打了一個噴嚏。
“爸，怎么了？是不是著涼了？”蘇月棠擔(dān)憂地看了過去。
蘇承華笑著擺了擺手：“我沒事，可能是剛到京城，有些不適應(yīng)。”
葉彥琛手中拎著兩人的行李，一眼就看到了站臺上熟悉的兩道身影。
葉彥明一身灰色的中山裝，外罩黑色的大衣，身姿挺拔如松，金絲眼鏡下的眸光沉穩(wěn)而關(guān)切。
林晚秋站在他身邊，穿著素雅的深藍色呢子大衣，圍著一條柔軟的米白色圍巾，氣質(zhì)溫婉，眼中帶著一絲置身于人群的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溫柔的笑意和期待。
“二哥，二嫂！”
葉彥琛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護在蘇月棠身側(cè)，朝著兄嫂的方向走去。
“小琛，蘇叔叔，棠棠！”
林晚秋快步迎了上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蘇承華身上，聲音關(guān)切：
“蘇叔叔，一路辛苦了，身體可還吃得消？”
“還好，有勞你掛心了。”
蘇承華露出溫和的笑容，長途旅行的疲憊被這溫暖的迎接沖淡了不少。
葉彥明上前一步，伸出手正式就自我介紹：“蘇叔叔您好，我是小琛的二哥，葉彥明。”
蘇承華回握住他的手：“你好，還勞煩你們跑一趟，辛苦了。”
葉彥明面帶笑意，語氣真誠：“蘇叔叔言重了，都是應(yīng)該的。”
簡單的寒暄后，葉彥明開著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載著蘇承華一行人朝著城西的物理研究院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