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彥琛沉吟了片刻，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了早就想好的說辭：
“媽，其實不想生孩子這件事，問題在我。我早些年出任務(wù)時受了點傷，醫(yī)生曾經(jīng)說過，未來就算恢復(fù)了，也可能會影響生育。”
沈菁華聽到兒子的話，臉上慣有的溫婉笑容瞬間凝固，她下意識地向前半步，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fā)緊：
“小琛，你說什么？你，你受過那么重的傷？什么時候的事？怎么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葉彥琛聲音低沉：“是那次在東邊的時候。”
沈菁華身形一頓。
她記得，那次葉彥琛在東邊的邊境線執(zhí)行任務(wù)，為了救下重要人物，受了很重的傷，甚至沒辦法回到京城只能在當(dāng)?shù)刂委煛?/p>
回來后，葉彥琛還修養(yǎng)了一個月才恢復(fù)訓(xùn)練。
她本以為兒子的傷勢都已經(jīng)恢復(fù)了，沒想到竟還留下了這樣的隱患。
沈菁華心疼的眼眶微微發(fā)紅，但很快抓住了另一個關(guān)鍵。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葉彥琛的眼睛，語氣異常嚴(yán)肅：
“那這件事，棠棠她知道嗎？你可不能瞞著人家姑娘！”
葉彥琛看著母親眼中的關(guān)切與緊張，神情微緩，鄭重地點頭：
“媽，您放心，這件事我已經(jīng)告訴過棠棠了，她不介意。”
沈菁華聞言，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知道就好，棠棠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你能遇見她，是你的福氣，你可千萬別辜負(fù)她。”
“我不會的。”葉彥琛語氣鄭重。
沈菁華看著他的目光中帶著欣慰與心疼：
“只要你們小兩口彼此知根知底，心意相通，能把日子過好，就比什么都強。孩子不孩子的，都是次要，千萬別讓這個事成了心里的疙瘩，影響了感情。”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與包容：
“咱們?nèi)~家，不講究那些老舊思想，人丁興旺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你和棠棠，就按你們自己的計劃和節(jié)奏來，千萬別有壓力。”
葉彥琛心中感動，面上卻仍有些顧慮，沉吟片刻道：
“媽，以后時間長了，外面難免會有些閑言碎語，我擔(dān)心那些話會傳到棠棠耳朵里，讓她聽了難受。”
沈菁華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么，面上露出了幾分當(dāng)家主母的威嚴(yán)與魄力：
“這個你放心。家里這邊，回頭我會和你爸，爺爺奶奶，還有大哥二哥兩家都溝通好，讓他們心里有個數(shù)。至于外面那些人，誰敢亂嚼舌根，我自有辦法讓他們閉嘴！我葉家的媳婦，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見狀，葉彥琛終于放下心來，望著母親的目光中充滿了感激：
“媽，謝謝您。”
“傻孩子，跟媽還客氣什么？”
沈菁華的臉上恢復(fù)了慈愛的笑容，
“走吧，樓下餃子快包好了，咱們也下去幫忙。”
母子二人相視一笑，先前的凝重氣氛頃刻消散，一同下樓回到了其樂融融的家人之中。
與葉家溫暖團圓的氣氛截然不同，除夕夜的第一醫(yī)院顯得格外冷清寂靜。
長長的走廊燈光昏暗，只有值班護(hù)士站的燈亮著，偶爾有護(hù)士輕微的腳步聲回蕩，更襯得四下空曠寂寥。
特護(hù)病房內(nèi)，崔麗蓉孤零零地靠在病床上，只覺得心煩意亂，一分一秒都分外難熬。
每一次走廊傳來腳步聲，她都會下意識地豎起耳朵，緊張地望向門口，眼中混合著期盼與焦躁。
在她不知第幾次失望地收回目光后，一名護(hù)士端著藥盤進(jìn)來為她做睡前檢查。
崔麗蓉忍不住急切地問道：“護(hù)士，今天還沒有姓崔的人來找我嗎？”
護(hù)士低頭核對了一下探視記錄，依舊是程式化地?fù)u了搖頭，語氣平淡：
“沒有，崔同志。今天除了醫(yī)生查房，沒有其他的訪客要找你。你放寬心，好好休息最重要。”
聽到這個答案，崔麗蓉眼底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她煩躁地?fù)]揮手讓護(hù)士離開，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病床上，心底一片冰涼。
他們明明收到了她的求救信，為什么還不來？
難道連娘家都指望不上了嗎？
在恐懼與胡思亂想中，崔麗蓉輾轉(zhuǎn)反側(cè)。
直到后半夜，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敲響。
“叩、叩叩——”
那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崔麗蓉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手下意識地摸向床頭柜，把搪瓷缸緊緊抓在手里。
她聲音顫抖著厲聲問道：“誰？誰在外面？”
門外沉默了一瞬，隨后，一個壓得極低、卻異常熟悉的男聲傳來：“麗蓉，是我們，大哥和二哥。”
崔麗蓉猛地松了一大口氣，高度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松弛，差點虛脫。
她慌忙放下杯子，連聲喊道：“快！快進(jìn)來！”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兩個穿著深色大衣、風(fēng)塵仆仆的中年男人迅速閃身進(jìn)來，又立刻反手關(guān)上門。
崔麗蓉看著終于出現(xiàn)的兩位兄長，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瞬間涌上心頭，也顧不上許多，帶著哭腔抱怨道：
“大哥，二哥，你們怎么才來啊？我都等了這么多天了！你們知不知道我差點就死了，現(xiàn)在待在這里天天提心吊膽……”
崔家大哥崔建國神情沉穩(wěn)，抬手制止了妹妹連珠炮似的抱怨。
他眉頭緊鎖，目光快速掃視了一圈病房的環(huán)境，沉聲道：
“年前家里事多抽不開身，一路上又不好走，我們已經(jīng)是緊趕慢趕了。這不剛到京城安置下來，就立刻來看你了嗎？”
他走到病床邊，打量著崔麗蓉雖然憔悴但明顯并無大礙的模樣，眼底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不耐：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傳過來的消息說得不清不楚，怎么就性命攸關(guān)了？”
聞言，崔麗蓉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聲音里滿是恨意：
“還不是那個沈正平！他現(xiàn)在的眼里只有他的地位和權(quán)勢，不僅不管明軒的死活，他……他還想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