穣極北之地。
天地之間一片雪白。
冰冷的風,吹得人骨頭都在顫。
李石頭裹緊了身上的長衫,臉色有些發白。
以他的實力,竟然無法完全抵擋這里的寒氣!
抬眸,卻看到趙不凡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讓他一陣羞憤。
這片世界完全被冰雪包圍,高空之上的寒氣更是冷得人魂兒都要凍住了。
趙不凡實力太強,那寒氣對他并沒有什么影響,陳孟則是自出生就在極北之地生存,對這里的環境早已適應了,同樣沒有受到影響。
只有他李石頭,險些被凍死。
他們才會落下高空,選擇在地面上前進。
“咚!”
寒風中,隱隱約約,傳來一聲鐘聲!
趙不凡微微蹙眉,抬起頭,看向正前方。
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糟了……糟了……”
“是那群禿驢……他們又來了!”
陳孟臉上的紋路,在風雪中,劇烈跳動著,眼眸深處閃過血色。
禿驢……
聽到這個稱呼,趙不凡就知道是什么人了。
李石頭嘴唇哆嗦了一下,開口問道:“什么禿……禿驢?”
“極北之地附近……”
“難道是寶相古寺的高僧?”
“就是那群禿驢!”陳孟的臉上閃過陰郁的神色,雙拳捏緊,整個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哪怕忍受嚴寒,都沒有讓他的身子顫抖一下。
趙不凡愣了一下,皺起眉頭。
寶相古寺?
似乎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
“寶相古寺乃是隱世古寺,每年都會派遣門下高僧,去游離諸國,傳授佛法,救國救民。”李石頭開口,回憶著書院中記載的那些。
趙不凡猛然間眼前一亮,腦海中的那熟悉感很快就清晰了。
“竟是他們……”
趙不凡的眼眸變得凌厲起來。
腦海深處的記憶翻涌,他記起來了。
在趙磐在位的時候,曾有寶相古寺的僧人在大淵停留過。
曾在民間宣揚佛法,自詡度化人心。
被父皇趙磐捧得地位很高,甚至被奉為國師!
那時的趙不凡還小,只知道那位國師很厲害,出自一個什么古老的寺廟寶相古寺。
可后來……
也正是因那位國師,幫助父皇趙磐作偽證,陷害自己的祖父與舅舅一家。
甚至當眾以禮法為由,求趙磐毒死母后!
一滴淚,不自覺地流淌下來。
趙不凡是穿越之人,可也繼承了這個身體三皇子的記憶。
記憶中的情感也是活生生存在的。
一旁的李石頭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幫寶相古寺的僧人辯駁兩句,可卻愣愣地看著趙不凡臉上的淚,一時間愣住了。
“你陳孟人老實話不多……”趙不凡手指輕輕擦拭掉臉頰上的那一滴淚,唇角勾起,看向陳孟,開口道:“還是說,你陳孟,人老,實話不多!”
陳孟的臉色一變,眼神變得閃躲起來。
“關于你天妖族要覆滅的事情,你隱藏了很多!”趙不凡眼眸微微發冷,片刻卻冷笑一聲:“不過沒關系……”
“剛好,朕,不喜歡那群禿驢!”
話音落下,趙不凡一步踏出,身影驟然消失在風雪之中!
再出現,已是數十里外的雪地之上。
陳孟與李石頭臉色一變,快速跟了上去……
……
“啊……”
慘叫聲,在雪地上響起。
厚重的雪地,被染紅了一片又一片。
在那片血上,一道道身影,層層疊疊地堆疊著。
都是受了傷的天妖。
沒了任何反抗之力,有些甚至已經被切下了四肢,殘缺不全。
只有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粗布衣衫已被血水染紅,胸膛凹陷下去一大塊,卻依舊手持雙錘,直挺挺地站著。
那壯漢滿臉橫肉,在劇烈跳動,呼吸都在打著顫。
壯漢對面,是兩個身穿潔白僧袍的年輕僧人。
兩人都持著戒刀,戒刀上染滿了血,可那兩張年輕的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白猛,你這又是何必呢?”
“你本就是住持的坐騎,生來尊貴,為何要與這群骯臟的天妖為伍?”
其中一人淡笑著開口,聲音依舊和善,只是那一雙眼眸,卻貪婪地落在那些被打傷的天妖身上。
白猛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閃過一抹陰厲。
“天妖骯臟?你們比天妖更骯臟!”
“嘴上都是善,心底都是惡!”
“死在你們手中的天妖,已有數十萬!”
“你們當真是要超度他們?嗬嗬嗬嗬……”
低沉厚重的聲音從白猛的喉嚨中發出。
那一雙眼眸變得猩紅,全身都開始顫抖起來:“他們都被你們這群禿驢……煉成了血肉大丹!給你們……給你們這群禿驢進補修為!”
轟!
跟在趙不凡身后的李石頭,猛然僵硬了一下,那張臉上閃過一抹不可思議的神色。
雖然隔得遠,可他也聽得清楚。
自他記憶中起,看到的關于寶相古寺的記載,皆是得道高僧,救國救民之說。
對于那些高僧,他從來都是充滿了敬仰的!
可……
眼前的這一幕,與那個白猛口中所言,讓他心底的什么東西,似乎裂開了……
趙不凡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停頓了一下,腳步再次邁出。
此刻,那兩個年輕僧人,也已經不再遮掩什么。
臉上依舊還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朝著白猛的方向,緩緩行禮。
聲音充斥著悲憫:“施主生存在如此惡劣環境中,冥頑不靈,不肯隨小僧回寺,小僧實在不忍!”
“今日由我等親自出手,送你早入輪回!”
“如此善行,不求回報!”
兩道身影身上驟然爆發出一道道金光!
身后,出現了兩尊佛門金剛護法的身影。
看起來有三人高。
怒目金剛,身上穿著戰甲,手持戒刀。
仔細看,與趙不凡的萬魔異象,有幾分相似。
可……
趙不凡的萬魔異象,身上繚繞的是魔氣。
可這兩尊怒目金剛,卻散發出滔天佛光!
“請施主,莫怪!”
“住持說了,若你冥頑不靈,便只留下你的象牙,住持他老人家,剛好缺一只象牙筆筒!”
話音落下,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沖出!
轟!
兩尊金剛佛像佛光大放,持著戒刀,劈開漫天風雪,直直地朝著白猛沖去!
感受著身體的麻木與痛苦,白猛心底苦笑一聲。
用盡全力,卻已經舉不起雙錘了。
佛光灼燙在身上,白猛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死了……還真是……不甘心……”
唰!
一股溫熱的觸感,猛地出現在臉上。
白猛下意識地睜開眼。
眼前……
卻是兩個身穿白色僧袍的無頭尸體。
還有一道身穿龍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