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今天做的是把子肉!
將五花肉切成厚塊,在鍋里煎到兩面金黃,盛起來以后又在鍋里炒了個糖色。
再把煎好的肉和調好的醬汁液倒進鍋里,加入開水小火慢燉半個多鐘頭。
然后加入三個煮好剝殼劃了記到的雞蛋,又煮了半個鐘頭。
就這么一個菜,卻是用了一個多鐘頭才做出來。
那濃烈的香味從煎肉的時候就已開始彌漫。
后來燉煮的時候,混著醬香的肉香更是在屋里一個勁地盤旋。
盧招娣還是早上吃過飯的,這會兒早就已經餓了。
聞著廚房里飄來的陣陣香味,肚子更是嘟嚕咕嚕直響,嘴里的唾液也是不受控制地拼命往外涌。
她一開始的時候,還在找茬搞事情!
一會兒扯著嗓子讓趙慧蘭給她倒水喝,一會兒跑到火屋里翻箱倒柜,還一個勁地喊冷,讓趙慧蘭給她找衣服穿!
陳大山早就防備,提前就把里屋的門給鎖上了!
火屋里用竹子做出來的置物架上空空如也,連之前放在上面的鞋子都全部收進了里屋。
對于盧招娣的大喊大叫,兩口子誰都沒有搭理,只有鐵桶一直豎著耳朵跟在她身后,時不時齜牙低吼幾聲。
盧招娣越鬧越是無趣,加上被那燉肉的香味勾得饞蟲直冒,只好蔫巴巴地坐到了火塘邊。
她一邊小聲嘟囔著狠話,一邊眼巴巴等著開飯,心里盤算著一會兒上桌就把好菜搶光,讓陳大山和趙慧蘭沒得吃。
終于,陳大山和趙慧蘭將熱氣騰騰的燉肉和餃子端到了堂屋桌上。
把子肉色澤紅亮,肥膘顫巍巍泛著油光,瘦肉吸飽了醬汁,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穿透,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唯一可惜的是沒有青椒搭配,缺了點靈魂。
但淳厚的肉香已經足夠誘人。
那白面包的餃子,也是煮得透亮。
面皮裹著鼓鼓囊囊的餡料,面香混著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鉆。
盧招娣眼珠子一轉,飛速抓起筷子就往裝著把子肉的鍋里伸!
可她再快,也快不過陳大山兩人!
陳大山直接用筷子串起好幾塊肉往她碗里放,趙慧蘭則是用勺子舀著餃子往她碗里堆。
等盧招娣夾著肉把筷子收回去的時候,碗里已經是裝得滿滿當當,都快要掉出來了!
她憋了半天的大招,愣是被兩口子的“熱情”給堵了回去。
盧招娣看著滿滿當當的粗瓷大碗,足足愣了半晌都沒動筷子。
這一刻,她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全都是跟李新鼎他們三個一起吃飯的場景。
李新鼎是一家之主,得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
寶貝兒子李德文是他們養老的指望,不僅不能虧待,還得時常給他開小灶。
李春梅也是個不吃虧的主,再怎么罵都會搶著吃。
到了最后,盧招娣這個做飯的人,倒是每次都只能吃些殘羹冷飯,餓肚子都已經成了常態。
可是現在,陳大山這個一直都不受待見的兒子,趙慧蘭這個跟她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兒媳……
卻是將這么多的肉,這么金貴的白面餃子,最先夾到了她的碗里,而且還是滿滿當當一大碗!
滾燙的熱氣模糊了盧招娣的視線!
她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了陳大山不久前說過的那句話:“但凡我幾次三番差點沒命的時候,你能幫我說上一句話,咱們也不至于徹底斷了情分!”
我真的做錯了嗎?
要是以前能對他好一點,沒有那么自私和偏心……
雖然只有三個人吃飯,陳大山卻是并沒有把飯桌支到火塘邊,而且連堂屋大門都沒關。
盧招娣想著想著,就看到了門外公路上,李德文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心里涌起的那一絲感動,瞬間煙消云散!
“小畜生,你別以為讓我吃頓好的,假惺惺地在我面前演戲,就能把這事兒糊弄過去!”
盧招娣突然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里的湯汁都濺了出來:“我還是那句話,要么照你舅舅說的給錢給東西,要么就把鞭炮廠的工作還給春梅!”
“不然我就跟你沒完,天天鬧得你們不得安生,雞犬不寧……”
陳大山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自顧自地給趙慧蘭夾了個雞蛋,滿臉溫柔的笑容:“快趁熱吃,今兒的菜油比較大,冷了就不好吃了!”
趙慧蘭咬了一口,眉眼彎彎:“嗯,好吃,你也多吃點!”
陳大山點了點頭,一口就把筷子上巴掌大的把子肉,咬掉了一大半!
盧招娣扭曲的面容瞬間一僵,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口水,再也顧不得說話,趕緊埋頭苦干了起來。
把子肉噴香軟糯,入口即化。
醬香混著肉香在舌尖炸開,咸甜交織的滋味順著喉嚨往下淌。
雪白的面皮裹著五花肉餡,咬開后湯汁四溢。
混著姜末的香氣,比她年輕時在公社食堂偷吃過的“高級貨”還要鮮美。
盧招娣這一開吃,哪里還停得下來?
門外的李德文又蹦又跳,手都快揮斷了,她都沒顧得上看一眼!
陳大山和趙慧蘭目光對視,嘴角全都帶著意味難明的輕笑,又往她碗里添滿了肉和餃子。
不到片刻的功夫,盧招娣就已吃到了肚子溜圓!
她格外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拿起筷子就準備繼續往自己碗里夾。
卻不料陳大山手疾眼快,直接就把鍋里剩的一點湯汁往最后三個餃子上一澆,端起碗俯身放到了鐵桶面前。
鐵桶的小尾巴早就搖成了風車,舌頭在湯汁上一陣掃動,隨即三兩口就把碗里的餃子吃了個干干凈凈。
盧招娣臉色一片漲紅,立馬就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你這個遭雷劈的!”
“咱家德文可是長這么大都還沒吃過這么好的!”
“你這個當哥哥的,竟然寧肯喂狗,都不讓我給他帶點回去嘗嘗?”
陳大山和趙慧蘭兩人一言不發,埋頭吃完之后,直接起身收碗,留下盧招娣一個人在堂屋里無能狂怒。
眼見他倆去了廚房,在遠處偷瞄了半天的李德文,立馬就一瘸一拐地跑了過來:“娘,你快出來!”
“我剛才都瞧見了,好多肉,好多餃子!”
“你肯定給我留了對吧?在哪呢?”
“快,快給我吃,我都快饞死了!”
盧招娣咬牙切齒:“那小畜生直接把剩下的拿去喂狗了,我拿啥給你留……”
李德文微微一愣,當即扯著嗓子尖叫了起來:“你說啥?沒給我留?”
“我剛才都瞧見了,他們給你夾了那么大一碗,不對,是兩大碗!”
“你……你竟然全都吃光了?一口都沒給我留?”
“好啊!”
“你這是要撇開我們,跟著陳大山過好日子去了是吧?”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跟爹說去……”
聽到堂屋門口傳來的動靜,廚房里的陳大山和趙慧蘭又對視了一眼,隨即同時輕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