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專家來這山里一趟不容易,肯定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快去忙吧!”
他說著就準備關上門!
刑開軍連忙攔住,笑著說道:“老支書剛才跟我們說,村里的七葉膽種植技術,全是你手把手教給大伙的。”
“咱們調研組來這兒,就是要把實實在在的技術摸清,好給上級領導匯報……
他有些無奈的樣子:“可小周上午跟你鬧了別扭,實在拉不下臉來請教,只能讓我來跟你好好學學,還望你多擔待!”
陳大山聽著好笑!
縣農業局派來的調查組專家,還要向他學習?
那姓周的上午當眾丟了臉,不繼續來找茬就不錯了,還會讓刑開軍來跟他學習?
更何況種植七葉膽的法子,他早把要點教給了李樹根,調研組找老支書問就行,根本沒必要專門找他。
最關鍵的是,他對刑開軍始終存著警惕,絕不能讓這人跟在自己身邊。
“刑專家太客氣了。”
“我就是個連書都沒咋讀過的文盲,哪能教得了你們這些專家?”
“勞煩你回去跟周同志說,等我有空了,去村委會跟他拉拉家常沒問題,提‘教技術’就太見外了。”
陳大山說完就朝刑開軍歉意地一笑,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院門。
“哎,陳大山同志……”
刑開軍看著緊閉的院門,又瞥了眼腳邊炸毛低吼的鐵桶,隨手把手里的半個玉米饅頭丟在地上,臉色沉了沉,轉身快步離開。
這會兒李躍進等人已經把所有鮮葉都炒完了。
烘干的事有曹慶豐去做,也不需要陳大山伸手。
因此他便帶著大伙在老房子那邊打掃衛生,順便把幾個不太好用的灶臺修整了一番。
因為人多,所以這點活只用了不到兩個鐘頭就干完了。
眼看日頭還高,李躍進立馬提議:“大山,新房里的家具都刷完漆了,咱們幫你搬到各屋擺好,再把后院整整吧?”
“你給咱們開這么高的工錢,咱多干點心里才踏實。”
見大伙都跟著附和,陳大山也就沒推辭。
這些人干活都很利索,三兩下就把柜子桌子之類的家具,搬到了相應的位置。
原本擺得滿滿當當,還有木工師傅在干活的堂屋,一下子就寬敞了起來。
忙完這些,眾人連水都沒喝一口,便去了后院。
干活兒一點都不惜力,挖地的挖地,起田壟的起田壟!
還有人回去把自家留的菜種拿了過來,往剛開出來的菜地里種。
后院面積不小,加上陳大山和曹慶豐一共八個人,忙活到傍晚也才整出一半。
而這個時候,就已經有不少村民來賣鮮葉。
曹慶豐過去以后沒多久,那些賣完鮮葉的村民,便全都過來幫忙了。
陳大山推辭了兩句,見大伙實在熱情,也就由著他們了。
就在他挖出一截老樹根丟到一邊,直起身擦汗時,眼角余光突然瞥見了刑開軍!
這人竟也混在村民里,正彎腰幫著平整土地。
陳大山微微一愣,上前驚訝道:“刑專家,你……”
刑開軍連忙道:“陳大山同志,你別一口一個專家了,叫我名字就行!”
陳大山點頭:“刑開軍同志,你怎么來我家干活了?”
刑開軍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呢!”
“看到大伙兒都在幫你整院子,就跟著進來了,想著讓你消消氣,看看我的誠意!”
陳大山笑了笑:“那真是辛苦你了!”
話雖如此,別的話卻是壓根沒接茬!
刑開軍看似憨厚而又無奈地撓了撓頭,目光不找痕跡地朝周圍掃視了一圈。
他好像真就是來幫忙干活的!
偶爾有人問起,就簡單地自我介紹一下,別人問什么就答什么,始終沒說什么多余的話。
而陳大山看起來是在心無旁騖地干活,眼角余光卻是始終停留在刑開軍的身上,耳朵也在注意聽著他跟村民們說了些什么。
調研組一共來了七個人,偏偏就刑開軍半天之內往他這兒跑了兩趟,一個勁地套近乎!
再加上之前那些反常的試探……
陳大山心里門清:這人絕對是別有所圖!
天很快黑了下來,摸黑干不了活,大伙便收了工。
停收鮮葉的事,曹慶豐已經是一邊收貨,一邊逐一通知到位了。
村民們雖然萬分失落,卻也只能接受現實,一個個地咒罵老天爺不給活路。
曹慶豐那邊收貨的時候,吳臘梅她們就已經開始清洗攤晾鮮葉了。
六月份的高山地區,氣溫還不算高!
即便她們夜里不停翻動,又有山風吹著,第一批鮮葉還是到凌晨四點多才算勉強干透。
如此一來,即便是李躍進等人全都來了,陳大山和曹慶豐也在幫著殺青,還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把所有鮮葉制成干茶。
“突突突……”
拖拉機的轟鳴聲響起,翠翠扒著車斗欄桿,興奮地歡呼著。
陳大山開著車,帶著陳桂花兩口子、趙慧蘭和翠翠,趕在下午兩點多到了丹水鎮。
路過鎮口加油站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望了一眼。
果然,一塊寫著“今日無油”的木牌豎在門口。
油料供應不足只是一方面!
最關鍵的是如今全縣都在抗旱,有油也得優先供應送水的車,往旱情最嚴重的村落送水。
陳大山原本就沒打算開著拖拉機去市里。
開著下山,只是覺得比步行速度要快,免得錯過去市里的最后一趟班車。
沒一會兒,他就把車子開到了信用社門口,打開工具箱,拎起裝著錢的布袋子快步走了進去。
這年頭的信用社人少,連主任都得在柜臺后坐班。
眼見陳大山跟自己打過招呼,就把手里的袋子往柜臺上一放,然后不停地從里面往外拿錢……
信用社主任臉上的笑漸漸變成了驚訝:“陳大山同志,你這……是來還貸款的嗎?”
“這事兒不急,我記得你那筆貸款,要明年……”
這人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閉上了嘴!
陳大山手里的布袋子就跟個無底洞似的!
一沓一沓的大團結不斷地拿出來往柜臺上擺!
三沓、五沓、十沓……
頃刻之間,柜臺上就堆起了一個小小的“錢堆”,遠遠超出了五千塊!
信用社主任手上一抖,把旁邊的算盤都撞到了地上。
他慌忙彎腰撿起,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對錢,下意識地數著:“十、十一……十五、十六……”
越數越是心驚!
越數越是難以置信!
上萬了!
而且還不止一萬!
咱們丹水鎮,這是……這是出了個萬元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