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接電話的人才遲疑著開口：“同志，郭建軍同志今天沒來上班……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單位里有人被公安抓捕，整個單位都會跟著蒙羞，而且郭建軍的事，也還沒幾個人知道具體情況。
接電話的人作為昌河市財政局的工作人員，自然是要三緘其口，一問三不知的。
而對方的猶豫，卻被郭永亮理解成了“另有隱情”！
他心里的期待瞬間翻涌，連忙追問：“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處理嗎？”
電話那頭的人沒接話，只是含糊地說了句“不清楚”，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郭永亮握著話筒，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肯定是在忙報仇的事！
我爸他們肯定是已經開始動手了，所以才連單位都顧不上去！
他的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立馬就又迫不及待地撥通了郭明遠辦公室的電話。
可電話卻是響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人接聽！
郭永亮神色有些疑惑：“就算爺爺也沒去單位，他的秘書總該上班了吧？怎么連個接電話的人都沒有？”
“難道高秘書也跟著去幫忙了？”
他心里的期待更甚，索性直接把電話打回了家里！
他太想聽到那個“好消息”了！
哪怕知道這會兒就只有他奶奶在家，郭明遠他們也從來不會給她說這些事，還是忍不住打了這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
直到他皺著眉頭準備掛斷時，才終于被人接起。
可電話里傳來的并不是他奶奶熟悉的聲音，而是他媽媽帶著哭腔的大喊：“永亮，你到哪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省里來人了，你爺爺、你爸，還有你小叔，全都被抓走了！”
郭永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仿佛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了腳：“什么？”
“媽，你說什么？”
“被抓了？怎么會被抓的？是不是搞錯了？”
“沒搞錯！”他媽媽的哭聲更大，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氣聲：“今天早上省廳專項調查組的人，直接去了他們的單位，把他們三個全都帶走了！”
“還有……還有《昌河市報》頭版頭條都登了，說七葉膽茶是被冤枉的，之前的報道是記者受人指使瞎編的！”
“左泰清也聯系不上了，恐怕也被查了！”
“咱們家……咱們家完了??！”
郭永亮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手里的話筒瞬間掉落，“哐當”一聲砸在了電話亭的鐵皮上。
“省廳專項調查組？爺爺他們全都被抓了？”
“昌河市報頭版頭條澄清？連左泰清都被查了？”
他扶著冰冷的鐵皮墻壁，身體止不住地發抖，之前的興奮和期待，此刻全變成了冰冷的恐懼。
他想起了那晚在頤和公館所承受的屈辱和痛苦，想起在拘留所里的擔驚受怕，想起了爺爺郭明遠錯失的省府職位……
他以為家里人會替他報仇，會讓沈硯之和陳大山付出代價！
可到頭來，卻是整個郭家轟然倒塌！
“不可能……這不可能！”
郭永亮整個人都陷入了癲狂狀態，撿起話筒拼命嘶吼：“爺爺是昌河市副市長，是差點就進了省府的人，他怎么可能會被抓？”
“還有我爸和小叔，他們怎么會出事？肯定是你們弄錯了！”
“是真的！”電話里傳來的哭聲越發絕望：“家里都被查抄了，我和你奶奶剛被問話，門口還有公安守著！”
“永亮，你千萬別回來……”
電話那頭的哭聲還在繼續，郭永亮卻是已經聽不清了！
“沈硯之……”
“陳大山……”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里迸發出怨毒的光芒，雙手越攥越緊，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滲出了血絲。
“是你們！”
“都是你們害的！”
“害得我們郭家落到了這個地步，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風從電話亭縫隙里灌了進來！
明明是夏日的暖風，卻是吹得郭永亮渾身發冷！
此時此刻，他的出國計劃，已經不再是避避風頭再回來了！
而是被迫逃亡！
這份血海深仇，被他死死記在了心里！
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回來，讓沈硯之和陳大山，血債血償！
可笑的是，他也和郭明遠等人一樣，始終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對手是誰，喊報仇的時候都是先喊的沈硯之的名字。
如果他將來真能回來，興許還有可能知道真相。
若是回不來，那他就是到死都不會明白——
真正掀翻郭家的，其實是陳大山那個“農村來的小角色”！
82年的出國審核超級嚴格。
根據相關規定，公民因私出國申領護照，除了回答外事警察的詢問以外，還必須遞交個人的身份證明和有關證明材料。
主要包括交驗戶口簿或者其他戶籍證明、填寫申請表、提交所在工作單位，或者所在地的街道辦事處或公安派出所出具的證明，以及提交與本人出國事由相應的證明。
如果是自費出國留學，必須經組織批準，有定居國外的可靠親友或國內親屬提供全部的學習和生活費用，辦好入學許可證件，年齡不得超過四十五周歲，還得選國家建設需要的專業才行。
如果是出國探親訪友，就必須提交海外親友的邀請證明……
因此這個年代的大多數人，甚至連想都不會去想這個事。
如此一來，雖然公安部門很快發現郭永亮被“撈”了出來，但是在郭明遠等人始終不交代的情況下，也沒想到他們家早就留了“后路”，能讓這人直接潤到國外去。
再加上現如今通訊不便，出入境信息都沒有聯網……
所以郭永亮雖然是膽戰心驚、做賊似的躲躲藏藏，但最終結果卻是一路暢通無阻，順利地登上了國際航班。
……
市區的人一大早就能看到報紙，上陽縣城這邊卻沒有這么快。
直到中午一點多，陳大山和賀振東兩個在老油坊院子里吃飯時，一群經銷商才揮舞著手里的報紙，大呼小叫地涌了進來。
最前面的蔡老板跑得滿臉通紅，手里的報紙揮得“呼啦呼啦”直響：“反轉了，真的反轉了！”
“昌河市報頭版頭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七葉膽茶是被冤枉的，先前的報道是記者受人指使瞎編的！”
張老板緊隨其后，唾沫星字都濺到了桌上：“陳老板，賀老板，你們快看！”
“檢測報告的照片也登上去了，權威認證，說咱們這茶不僅沒毒，還對身體好！”
一群人圍著陳大山和賀振東，七嘴八舌地嚷嚷個不停。
馬興旺激動地大喊，連聲音都已劈叉：“這可是頭版頭條，頭版頭條??！”
“這下好了，不僅幫咱們澄清了事實，還免費打了個廣告……”
正說著，院子門口就又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昨天得知省宣傳廳出動，楊國宏就已經夠驚訝了！
直到剛才他才知道，同時抵達的還有省廳專項調查組。
只用了半天加一夜的功夫，就把郭明遠父子三人查了個底朝天。
今天上午只用了一個多小時，就把整個郭家徹底摁死了！
此刻他注目看著人群中的陳大山，神色滿是復雜和疑惑！
這小子搭上的，到底是省里的哪位大人物啊？
一共就只去過一次江城，一共就只在那邊呆了不到一周——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