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供銷社的辦公樓是老式的紅磚樓,走廊里飄著淡淡的墨水味。
陳大山帶著曹慶豐找到張主任辦公室時,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敲了敲門,張主任的聲音傳出來:“進來。”
推開門,張主任正坐在寬大的木桌后,手里拿著一份省報。
報紙上登著中醫學會先前發表的那篇澄清報道,邊角都被翻得有些卷了。
“小陳來啦?”他抬頭看了陳大山一眼,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坐吧,不用拘束!”
等兩人坐下,張主任才放下報紙,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陳大山同志,你這七葉膽茶,現在可是名聲大噪啊!”
陳大山聽出他話里的鋪墊,笑著開門見山道:“張主任,我今天來,正是想跟您談合作的事!”
“現在省內各地都有人想買七葉膽茶,很多人都找到咱們市區的經銷商那去了!”
“想到供銷社是國營單位,由您這邊出面分銷,既正規又省心,而且您之前還說過有意合作,所以我就來了!”
張主任聞言,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后靠:“我一直都覺得你這七葉膽茶是個好東西,之前也多次跟領導申請過跟你合作的事!”
“直到這次省報報道出來,我又找領導磨了好幾天,才讓領導稍微松了點口!”
他看著陳大山,語氣帶著幾分“為你著想”的意味:“這種機會,可不是誰都能有的,一旦成了,你這七葉膽茶可就一飛沖天了!”
“不過你也知道,咱們這種單位的人,不怕不做事,就怕做錯事!”
“我再認可你的茶,牽頭做這件事,也是擔著不小的風險!”
他見陳大山始終“一臉茫然”,不由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直接點明道:“供銷社幫你分銷,不僅要負責倉儲、運輸,還要跟各地對接,這成本可不低呀!”
“所以,你得給一個實實在在的供貨價,不能跟給其他單位的價一樣,不然我這邊是真沒法繼續找領導申請!”
陳大山心里清楚得很!
對方這是在故意拿喬,想借著“領導不同意”的由頭壓價,還想擺出一副“施舍機會”的姿態。
他拿出香煙給張主任遞了一支,開口依舊是十分客氣:“張主任,您能幫我找領導爭取這么久,我是真的非常感謝!”
“不過您也知道,七葉膽茶的成本就擺在那兒,出貨價是我深思熟慮之后定下的,絕對不能亂!”
“不然,我這邊不僅掙不到錢,還會丟了信譽、導致七葉膽茶的銷售價格一片混亂,這買賣就做不下去了!”
張主任眉頭皺了皺,剛想再說些什么,就聽陳大山繼續說道:“其實我今天是給市里幾家國營單位送貨,路過供銷社,才順便進來跟您問問情況。”
“畢竟咱們接觸過好幾次,也算老熟人了,有好事我肯定先想著您。”
“既然這事兒讓您這么為難,我也不勉強!”
“昨天省城那邊的熟人還給我打電話,說想讓我把貨供到省城去,雖然運輸比本地麻煩些,但也能做。”
“我總不能因為我的事,讓您被領導批評不是?””
這話一出,張主任臉上的“從容”瞬間沒了!
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早就在圈子里傳開了。
再看昌河市報頭版、省報接連發文力挺,誰還不知道陳大山在省里有“硬靠山”?
張主任此刻之所以拿喬,不過是想欺負陳大山年輕,試試能不能唬住人、壓點價而已。
真要讓陳大山把貨直接供到了省城,他可就得被領導問責了!
畢竟現在各地供銷社都等著七葉膽茶,誰能拿到貨源,誰就能拿到這份政績。
想到這里,張主任連忙放下架子,哈哈笑了兩聲,起身從辦公桌后面走了出來。
他伸手拍了拍陳大山的肩膀,苦笑搖頭:“你這個家伙,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跟你開個玩笑,你咋開當真了呢?”
他說著便轉身打開辦公桌抽屜,從里面拿出一份合作草案,推到了陳大山面前:“其實我早就跟領導商量得差不多了,就等你過來!”
“價格就按你給軍分區和其他國營單位的價格來,咱們不搞那些虛的!”
“其他別的你都不用管,只需要保證供貨就行!”
他指著草案上的調侃:“你看看,要是沒意見,咱們就馬上簽合同!”
“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得在一個星期之內,把第一批貨送來,至少要一萬盒!”
“各地供銷社都等著要呢,我這邊也得盡快給領導交差!”
陳大山拿起草案,快速掃了一遍。
條款清晰,沒什么坑,供貨價也跟他預期的差不多。
他的心里終究還是有些激動的,不過表面還是很平靜,笑著點頭道:“張主任果然是個爽快人,我沒別的意見了,合同現在就可以簽訂!“
“第一批貨,我保證七天之內送到,絕不會耽誤您的事!”
雖說中間費了點口舌,但合作終究是順順利利地敲定了。
當陳大山利落地在合同上簽上大名時,不由得在心里向郭明遠一家,說了聲謝謝。
郭家要是沒有報復他,他就不會為了破局,托徐蒼柏找裴書記幫忙,不會聯系《中草藥通訊》。
而要是這些都沒發生,中藥學會就不會在省報上發文澄清,今天的事也就不可能這么順利。
如果無法跟供銷社打成合作,即便要貨的客戶再多,陳大山目前都不會去冒險,把七葉膽茶賣到昌河市之外……
只能說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也不知道郭家父子知道他們的報復,不僅沒給陳大山造成任何損失,反而還讓他的七葉膽茶生意更上了一層樓,會不會氣到直接原地升天!
合同簽完以后,差不多就到下班點了。
張主任剛收拾好東西下班,就被陳大山和曹慶豐“硬拽”著,去了“七層樓”那邊的江海樓飯莊。
一頓海鮮大餐下來,幾杯白酒下肚,張主任喝得走路都有些打晃,胳膊搭在陳大山肩上,一口一個“大山兄弟”,早已沒了之前的官架子。
他能坐到現在的位置,自然是個聰明人。
之前他始終以為陳大山是因為有靠山,才把生意做大,雖說不敢得罪,但心里卻是難免輕視。
直到現在才明白,這年輕人做人做事簡直就是面面俱到,讓人根本挑不出毛病來。
既有靠山又有能力,而且將來還要經常打交道,這時候不主動跟他處好關系,難道要等日后人家站穩了腳跟,再去攀附?
陳大山和曹慶豐送張主任回家后,便回到了城北的小院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就開著拖拉機,挨家挨戶給市里的渠道送貨。
曹慶豐是第一次接觸這些渠道!
為了讓他盡快上手,陳大山每次進門之前,都會把對接人的性格、需要注意的細節,仔仔細細跟他說一遍。
進門后也盡量讓他多跟對方溝通,送完貨還會帶著他去跟負責人打招呼,教他認人、教他該怎么和那些人打交道。
一直忙活到下午三點多,兩人又去印刷廠取了新做的包裝盒,繞到聚寶路去給陳桂花幫忙進了貨,隨后才踏上返程。
經過五六個小時的顛簸,兩人回到村里時,已經是夜里十一點多了。
他們原本以為家里人都已經睡了的!
結果拖拉機還沒開到門口,就看到了等在門外的陳桂花和李躍進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