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帶的貨不算多,出發的也很早,
中午時分,陳大山和曹慶豐兩個便順利抵達了昌河市。
曹慶豐還有送貨、取包裝盒的活兒要忙,完事后還得趕回去。
陳大山讓他把自己送到城北小院取了自行車,兩人便各自奔忙起來。
陳大山手上的錢,除了一部分現金,其余都存在昌河市銀行的個人賬戶里。
想讓徐蒼柏幫忙轉到港島換成港幣,第一步就得先把這筆錢,劃轉到省城那邊的銀行去。
這個年代的銀行系統,可沒有后世那么便捷。
交易記錄全靠手工填寫,賬戶信息僅留存于開戶網點的手寫臺賬中。
異地通兌純屬天方夜譚,技術上根本沒法實現異地支取。
現如今最常用的異地資金劃轉方式,就只有信匯和電匯兩種。
不著急的話用信匯,銀行靠郵寄憑證劃轉,費用上要便宜很多。
要是趕時間,就只能選電匯!
電匯是通過電報傳遞結算信息,能大幅縮短資金到賬時間。
即便是沈安國早就打過招呼,讓銀行方面給陳大山開通了特殊渠道,但一百萬這個數目實在是太大了。
陳大山到了銀行以后,還是免不了辦了一堆的手續,才終于拿到匯兌憑證開始填寫。
按照他計劃的時間計算,實際上是可以用信匯的。
可徐蒼柏那邊雖說得篤定,他心里還是懸著塊石頭,生怕出什么變故,只能選擇速度更快的電匯。
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至少還有時間去補救,不至于眼睜睜錯過時機。
公司賬戶上的錢不能動,個人資金就只能使用個人電匯!
而這個年代的個人電匯的費用,實在是高得可怕。
1982年國內電匯有統一規范,個人匯款按金額的百分之一收取匯費,不足一毛按一毛算。
這么算下來,陳大山這一百萬,光匯費就掏了一萬塊,還得另加七毛錢的電報費。
即便是他現在不缺這點錢,這筆匯費也依然是出的心疼肚疼!
當初買下城北小院也才花了一千二百塊!
這一萬塊,都可以在昌河市買七八套房了!
陳大山不是沒香港直接把錢取出來,以現金形式帶到省城去,把這筆匯費省下來。
可這是一百萬啊!
這么大的取款額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銀行的常規業務能力。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僅幾十元的年代,一百萬就是極其罕見的巨額資金。
銀行網點的現金儲備就只能應對日常小額存取需求,單個網點,甚至是地區分行,都很難一次性籌備一百萬現金。
另一方面,現在的銀行也還沒有成熟的資金調度機制,即便真允許他一次性取這么多錢,也至少得提前一個月向銀行報備。
銀行還得層層上報,從上級銀行,甚至是央行申請調撥現金……
其中涉及的各種審批,以及格外復雜的流程就不說了。
關鍵是一個月前陳大山手上一共也才不到三十萬,拿什么提前找銀行申請取款一百萬?
下午兩點多就到了銀行,等他把所有手續辦完出來,都已經是五點多了。
陳大山不敢耽擱,騎上自行車直奔郵局給徐蒼柏打了個確認電話。
然后在路邊攤簡單吃了點東西,就把自行車送回小院,接著坐公交趕往火車站。
買了票以后在候車廳等了一個多鐘頭,便在九點多的時候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車。
天氣依舊悶熱,車廂里混雜著汗味、煙味和各種食物的味道,難聞得讓人發暈。
陳大山在顛簸中睡睡醒醒,熬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晚點近兩個小時的火車才緩緩駛入江城火車站。
徐蒼柏家的司機明叔早就已經舉著牌子,在出站口等著了。
……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很快就開到了熟悉的小洋樓門口。
陳大山剛進客,一股綠豆粥的醇厚甜香就飄了過來。
趙慧蘭穿著寬松的家居服,因為身材偏瘦,現在已經有一點顯懷,小腹帶著淺淺的隆起。
此刻她正站在餐桌旁,用勺子在小鍋里輕輕攪動,讓里面的綠豆粥盡快變涼。
看到被徐蒼柏迎進門的陳大山,臉上立馬露出了溫柔的笑意:“這個點才到,肯定是火車晚點了吧?”
“快去洗把臉,早飯都已經做好了,粥也差不多放涼了!”
話音剛落,王素珍便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從廚房走了出來,熱情地朝陳大山招手笑道:“小陳,你坐了一夜的火車,肯定是累壞了吧?”
“這天氣這么熱,肯定也是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難受得很!”
“你要是不餓的話,就別光洗臉了,干脆去洗個澡,再換身衣服,待會兒吃完早飯,就去房間好好睡一覺再說!”
來往相處了這么久,陳大山和她們老兩口早已沒了最初的生分。
聞言也沒客氣,當即笑著點了點頭,順手把手上的帆布包掛在了門口的掛鉤上,便熟門熟路地往洗手間走:“確實是得洗個澡,換身衣服!”
剛走兩步,他又停下來轉頭朝徐蒼柏笑道:“不過覺先不急著睡,得先把正事辦了!”
“吃完早飯,還得麻煩徐爺爺陪我跑一趟!”
徐蒼柏愣了一下,連忙勸道:“你不是過幾天才出發嗎?”
“放心,我都已經安排好了,辦起來快得很,不用這么著急!”
陳大山微微搖頭:“不是急,是得見著結果我心里才踏實,不然我就算是躺到床上了都睡不著!”
他說著便拍了拍自己堅實的胳膊,笑著說道:“我這么年輕,身體又好,別說坐一晚上的火車了,就算是坐上三天三夜都累不著,哪有那么嬌氣?”
說完也不等徐蒼柏答話,便再次邁開腳步,徑直去了洗手間。
王素珍放下手里的西瓜,當即準備去給他拿洗漱用品。
神色隱隱帶著幾分擔憂的趙慧蘭,連忙搶在她前頭快步跟在了陳大山身后,回頭朝老人笑了笑:“王奶奶,您先歇會兒,東西放在哪兒我都知道,我去給他拿!”
而她剛到洗手間門口,陳大山就伸手把她拉了進去,輕輕見她摟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