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熱氣騰騰，宛如一個小型的戰場，卻又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溫馨。
肖紅丫正站在灶臺前，手把手地教新來的張巧巧怎么切出一手漂亮的“柳葉絲”。
只見肖紅丫手腕靈活地一抖，菜刀在案板上發出富有節奏的“篤篤篤”聲，那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敲打木魚。
她一邊操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巧巧，看清楚了，切土豆絲不能光靠死力氣，得用巧勁。
“手指要像貓爪子一樣弓起來，指關節抵著刀面，這樣切出來的絲才能根根分明，下鍋一炒不粘連，吃起來才脆生。
“你剛才那樣切，跟剁排骨似的，炒出來就是一鍋糊糊涂涂的漿糊，沒法看也沒法吃。”
張巧巧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手里握著刀戰戰兢兢，額頭上都滲出了細汗，一臉佩服地點頭：
“紅丫姐，你這手藝絕了，跟大廚似的，我啥時候能學到你這一半就好了。”
肖紅丫笑了笑，擦了擦手，眼神里透著幾分過來人的精明與感慨：
“這算啥。想當年跟我一起進肖家門的，還有秦丹丹和肖萍萍那兩個丫頭。
“那時候我們三個都是從清苑縣柳壩村出來的，穿得土里土氣。如今啊，她們倆早就不在這兒干了，憑著在肖家學的文化和眼力見，被慕家醫院招去做了護士，穿上白大褂，那是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所以你不要緊張，學上幾天就都會了。”
說到這兒，肖紅丫頓了頓，聽著窗外的蟬鳴，語氣里多了幾分溫情：
“不過她們倆也是念舊情的，雖然去了醫院上班，但每逢輪休或者節假日，準保提著水果點心回來蹭飯。
“在她們心里，這兒哪是什么雇主家，分明就是她們的娘家。畢竟在這里待了整整七年，這七年的情分，哪能說斷就斷？”
正說著，門簾一挑，張二花和慕清云兩親家相跟著走了進來。
兩人剛睡起身，慕清云還在慵懶地用發圈束著長發，幾縷碎發貼在頰邊；張二花則精神矍鑠，手里搖著一把蒲扇，臉上掛著慈祥的笑。
如今的肖家廚房，早已不需要這兩位女主人親自上灶揮汗如雨了。她們現在的角色更像是“美食總監”，只需要動動嘴皮子。
“紅丫啊，今晚天熱，你們肖哥和孩子們都沒啥胃口，你看著做點清爽的。”
張二花走到廚房門口，探頭看了看盆里的食材，隨口吩咐道。
“弄個涼拌雞絲，再把下午買的那條鱖魚清蒸了，少放點油，多擱點蔥姜。對了，給孩子們榨點西瓜汁，別放糖精，就用冰糖熬。”
肖紅丫一邊利索地應著，一邊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菜單：
“好嘞，嬸子您放心。清蒸鱖魚我都安排好了，火候我盯著呢，保準嫩得能夾起來晃悠。再炒個清炒絲瓜，去火解暑。”
慕清云倚在門框上，看著肖紅丫熟練地指揮著張巧巧擇菜，嘴角噙著笑意：
“紅丫辦事，我們從來都是放心的。巧巧，你跟著你紅丫姐好好學。”
肖紅丫聽了，只是謙遜地笑了笑，手里的活兒卻沒停。她心里跟明鏡似的，為什么秦丹丹和肖萍萍走了，自己卻鐵了心留在肖家？
確實，肖家需要一個知根知底的保姆管著內宅，這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肖紅丫是個聰明人，她看透了肖峰和薛梅的為人——這對夫妻雖然看著年輕，但出手極其大方，給的工資比外面工廠里的正式工還要高出一大截。
更別提逢年過節的紅包、給孩子們做新衣服剩下的布料，哪一樣都是實惠。
而且，肖峰早就給她透了底：只要她想，隨時可以去肖家的產業里上班，哪怕是去醫院后勤或者是店鋪里當個領班，那都是一句話的事。
這種既有面子又有里子，還能照顧家里的好差事，打著燈籠都難找，她肖紅丫又不是傻，怎么可能輕易離開？
此時，夕陽的余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照在肖紅丫專注的側臉上，她手里的菜刀在光影中起落，心里卻是一片踏實與安寧。
院子里，知了叫得更歡了，混合著廚房里滋啦一聲下鍋的爆香蔥油味，這就是肖家最尋常，卻又最讓人眷戀的人間煙火氣。
再說，肖紅丫心里跟明鏡似的，留在肖峰家，不光是當下的日子過得舒坦，連以后的出路都鋪滿了金磚。
來給她提親的人，哪個不是沖著肖家的名頭和她這份體面的活計？她心里清楚，自己是肖家的本家人，又在這樣的高門大戶里歷練過，眼界早就開闊了，未來的夫婿絕不會差到哪里去。
更讓她安心的是慕清云給她的那顆“定心丸”——只要她能像帶徒弟一樣，給家里帶出一個像模像樣、能獨當一面的合格小保姆。
比如眼前的張巧巧，那么去慕家醫院的大門隨時為她敞開。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條從農村丫頭蛻變成專業醫護人員的康莊大道。
而最最重要的一點，是慕清云這個就近的優秀老師。只要稍微得空，慕清云就會把她叫到一邊，手把手地教她急救包扎、穴位按摩，甚至是怎么給嬰兒洗澡、怎么看懂基礎的化驗單。
為了讓她能有個好前程，慕清云甚至把護士夜大教材都找了出來，晚上廚房收拾利落了，就著昏黃的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認，一道題一道題地給她講。
肖紅丫是個知恩圖報又有野心的姑娘，她深知這份恩情比天大。
所以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先盡好保姆的本分，把家里這一攤子事料理得井井有條，再把張巧巧這個新人調教出來，這才算對得起肖家的栽培，對得起慕清云的一片苦心……
一股濃郁醇厚的豆香撲面而來，那是灰豆飯特有的甜香，在文火慢熬下，紅豆和紅棗已經化在了湯里，黏稠軟糯。
只見肖紅丫正站在案板前，腰間系著圍裙，搟面杖在手下翻滾，發出“咯吱咯吱”有節奏的聲響。
那團面團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被搟得薄如蟬翼，切出來的面條細得能穿過針眼，抖落開來像是一捧銀絲散在案板上。
旁邊的張巧巧也沒閑著，正低著頭專注地拌著涼菜。
她把切好的黃瓜絲、焯過水的綠豆芽整齊地碼在盤子里，紅的辣椒油、綠的香菜末、白的蒜泥，顏色搭配得煞是好看。
張二花看著深吸了一口氣，被那灰豆飯的香氣勾得食欲大開，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花：
“哎喲，這味兒真地道！紅丫啊，還是你懂我們的胃口，這大熱天的，喝碗灰豆飯，再吃口涼菜，真是神仙日子。”
慕清云也是滿眼笑意，她走到肖紅丫身邊，看著那搟得均勻的面條，忍不住夸贊道：
“紅丫這手藝是越來越精進了，這面條搟得，下鍋煮出來肯定勁道。巧巧也不錯，這涼菜拌得有模有樣，看著就清爽。”
聽到主人的夸獎，肖紅丫抬起頭，用腰間的小毛巾輕輕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憨厚又不失機靈地笑道：
“嬸子和慕阿姨喜歡就行。我想著天熱，大家都沒啥胃口，就熬了鍋灰豆飯解解暑。”
張二花滿意地點點頭，走到灶臺前看了看火候，轉頭對慕清云說：
“你看，家里有紅丫在，咱們就只管當甩手掌柜。這哪是保姆啊，這分明是咱們家的大管家，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廚房里熱氣騰騰，鍋里的灰豆“咕嘟咕嘟”冒著泡，窗外的夕陽將金色的光輝灑在這幾個女人身上，映著那一盆盆誘人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