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天已經亮了。
王衛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訓練場上出早操的戰士們。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年輕，朝氣，充滿希望。
他不知道，這些人里，還有沒有第二個李長明。
但他知道，他必須查清楚。
哪怕把整個基地翻個底朝天。
一周后，證據鏈逐漸清晰。
秦岳的技術組在李長明的辦公室里裝了三個竊聽器——一個在電話機下面，一個在文件柜后面，一個在臺燈底座里。
監聽記錄顯示，李長明每周至少打兩個電話。
通話時間很短，每次不超過三分鐘，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貨物收到了嗎”“天氣怎么樣”“家里人都好嗎”。
但秦岳分析后發現，那些話里有話。
“貨物收到了嗎”之后，往往隔一兩天，境外就會有什么動靜。
“天氣怎么樣”，往往是他們約定下次聯絡時間的暗號。
跟蹤組也收獲不小。
李長明每周三晚上，都會去一趟市區。
說是去看親戚，但跟蹤的人發現，他去的根本不是親戚家，而是一家國營飯店。
每次都在同一個包廂，和同一個中年男人吃飯。
那個中年男人的身份，很快也查清了——外貿局的一個科長，姓馬，經常跑邊境貿易。
趙鐵柱拍到了他們吃飯的照片。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有說有笑，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朋友聚會。
但照片放大之后能看見，桌子下面，有一個黑色的小包，從李長明手里遞過去，被馬科長接住。
“他們在交換東西。”
趙鐵柱指著照片說。
王衛國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繼續盯。”
他說。
第八天，李長明又去了那家飯店。
這一次，跟蹤組提前在包廂里裝了竊聽器。
對話斷斷續續傳回來。
“這批貨，什么時候能到？”
“快了。下個月初。”
“質量沒問題吧？”
“沒問題。都是按你們的要求準備的。”
“那就好。那邊催得緊。”
然后是杯盤碰撞的聲音，笑聲，閑聊。
聽著就像兩個老朋友在吃飯。
但王衛國知道，那些“貨”，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是情報。
是他用命守的那些秘密。
第九天，陳祁峰親自打來電話。
“衛國，情況怎么樣？”
王衛國把這一周的發現簡單匯報了一遍。
陳祁峰聽完，沉默了幾秒。
“李長明上面，還有沒有更高層的人？”
王衛國說。
“目前還沒發現。他接觸的信息，都是中低級別的。真正的核心機密，比如‘龍淵’的配方，‘蜂巢’的研發進展，他接觸不到。”
陳祁峰說。
“那說明，他只是一條線。還有別的線，在別的地方。”
王衛國說。
“我也是這么想的。”
陳祁峰說。
“繼續放。不要驚動他。我要看看，這張網，到底有多大。”
電話掛了。
王衛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訓練場。
戰士們正在訓練，口號聲此起彼伏。
但在他眼里，那些人影變得有些模糊。
他在想，還有誰。
還有多少人，穿著這身軍裝，卻在做著背叛的事。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須找出來。
哪怕挖地三尺。
哪怕得罪所有人。
夜幕降臨，監控小組換班。
李振濤帶著人，趴在李長明家對面的樓頂上，繼續盯著那扇窗戶。
窗戶里亮著燈。
能看見李長明坐在桌前，好像在寫什么。
寫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上窗簾。
李振濤的望遠鏡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
他放下望遠鏡，靠在墻邊，點了根煙。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旁邊的小組員輕聲問。
“組長，咱們要盯到什么時候？”
李振濤看著對面那扇拉上窗簾的窗戶。
“盯到他把后面的人供出來。”
他說。
小組員點點頭，不再說話。
夜風很冷，吹得人直打顫。
但他們沒有動。
就那么趴著，盯著，等著。
像一群耐心的獵手，等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
什么？！
李長明跑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是凌晨四點。
王衛國剛躺下不到兩個小時。
電話鈴聲在黑暗里炸響，他一把抓起話筒，聽見周華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
“衛國，李長明跑了。”
“今晚夜班的人發現他家里燈一直亮著，到換崗的時候還沒熄。覺得不對勁，上去敲門，沒人應。撞開門一看，人不在，屋里翻得亂七八糟，抽屜全開著，衣服少了幾件。”
王衛國已經坐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什么時候發現的？”
“十分鐘前。監控組的人說，最后一次看見他進屋是晚上十點。之后燈一直亮著，窗簾拉著，沒見人出來。他們以為他在屋里睡覺，就沒在意。結果……”
王衛國打斷他。
“他肯定是從后窗翻出去的。讓秦岳查一下，最近一班去邊境的火車或者汽車是幾點？”
他放下電話，抓起大衣沖出門。
走廊里燈光昏暗，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里回蕩。
他一邊跑一邊系扣子，腦子里飛快轉著。
李長明怎么會突然跑？
一定是察覺到了什么。
也許是監控露出了破綻，也許是有人給他報了信。
不管是什么原因，現在最重要的是追上他。
作戰室里已經亂成一團。
周華站在地圖前，手里拿著電話，正在和邊防那邊聯系。
秦岳趴在桌上，翻著鐵路和公路的時刻表。幾個參謀跑來跑去，傳遞著剛收到的消息。
王衛國推門進來，所有人同時抬頭。
“什么情況？”
他走到地圖前。
周華指著地圖上的一條鐵路線。
“凌晨兩點有一趟開往邊境的慢車，會在林山縣停靠。如果李長明是十點之后跑的，完全趕得上那趟車。”
“林山縣？”
王衛國的目光落在那個小點上。
那是距離邊境最近的一個縣城，再往前五十公里就是國境線。
“他要去邊境。”他說。
周華點頭。
“肯定是。他在那邊肯定有接應的人。只要過了境，咱們就拿他沒辦法了。”
王衛國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轉身，往外走。
“趙鐵柱、孫小虎，帶人跟我走。周華，你留在這兒，協調邊防那邊，封鎖所有出境通道。”
周華追上去。
“衛國，外面暴風雪，能見度不足十米。你們怎么追？”
王衛國沒停。
“開車追。能追多遠追多遠。”
他推開門，風雪立刻灌進來。
大片的雪花打在臉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