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胡海被他吼得身體一顫。
周云峰卻依舊平靜,他知道,現在是談判的時刻,價值決定待遇。
如果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殺手,那么用完就會被處理掉。
但如果他們能提供更有價值的信息,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們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p>
周云峰迎著張國棟的目光,不卑不亢,“從頭到尾,我們都是單線聯系。對方很謹慎,反偵察能力也很強?!?/p>
他頓了頓,拋出了關鍵信息。
“我們只知道,聯系我們的那個人,叫林峰?!?/p>
“林峰?”
張國棟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微皺。
這個名字太普通了,重名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他下意識地看向衛忠,等待指示。
衛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但張國棟跟了他幾十年,最清楚不過。
這位老人越是平靜,內心深處的殺意就越是沸騰。
張國棟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與衛忠有過節,且姓林的人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突然,一道電光閃過!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驟然收縮。
“老板,”張國棟俯下身,在衛忠耳邊低聲說道,“前段時間,被我們處理掉的林大富……他好像有個親弟弟,就叫林峰?!?/p>
辦公室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衛忠端著茶杯的手,懸停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溫和的笑意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再無半分慈祥,只剩下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周云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氣氛的變化。
他心中一動。
看來,這個“林峰”,是踩到眼前這條過江龍的尾巴了。
衛忠慢慢將茶杯放回桌上,紫砂壺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微卻沉悶的聲響。
“林大富……”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回憶某個早已被遺忘的螻蟻。
“當初,我還以為已經斬草除根了?!?/p>
他的聲音很輕,喃喃自語的說道:“看來,還是有漏網之魚啊。”
張國棟的后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林大富那件事他是知道的,可沒想到,就連軍區司令出手,最后竟然還是留了個尾巴。
“漏網之魚啊...”
衛忠輕聲將這四個字重復了一遍,隨后忽然笑了起來:“有點意思?!?/p>
其實針對自己的各種陰謀詭計,衛忠是根本不在怕的。
當時在戰場上的時候,他遇見的陰謀詭計要比這些要多的多。
林峰對于現在的衛忠來說,就只是一條只敢藏在陰溝里偷偷發狠咬牙的老鼠罷了。
衛忠抬頭看向面前的張國棟,開口說道:“果凍,看來,我們得改變一下我們的計劃了?!?/p>
“殺了他們,太便宜林峰了,我要的是將林大富剩余的所有的殘余勢力,全部連根拔起!”
“只有這樣,我以后才能放心的把小小放在第一醫院接受治療。”
聽著衛忠的話,張國棟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如果不能斬草除根的話,那就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這一點從戰場上下來的張國棟也深有體會。
“步入我們通過這兩個殺手,直接將林峰給控制起來,再通過林峰,順藤摸瓜,一股氣將林大富的殘余勢力全部一網打盡?!?/p>
“老首長英明。”張國棟由衷地說道。
“把他們帶下去,看好了?!?/p>
衛忠擺了擺手,“告訴他們,只要能幫我們把林峰找出來,我不但可以給他們自由,還可以給他們一筆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當然,也要告訴他們,如果?;印視屗麄冎?,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白!”
張國棟直起身,轉身對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立刻上前將周云峰和胡海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周云峰沒有反抗,他任由對方架著自己,只是在經過衛忠身邊時,深深地看了這位老人一眼。
他想把這張臉,這雙眼睛,牢牢刻在腦子里。
這是一個比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殺手,還要可怕百倍的人物。
胡海幾乎是被拖著走的。
很快,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國棟,”
衛忠的聲音傳來,“動用我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給我把這個林峰挖出來。我要知道他這幾年吃過的每一粒米,喝過的每一口水,見過d的每一個人?!?/p>
“是!”張國棟重重點頭。
“我要讓他像他哥哥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消失?!毙l忠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曾經傷害過小小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張國棟轉身,雷厲風行地走了出去。
他先是安排人將周云峰和胡海關進了一間絕對安全的密室。
密室位于醫院地下三層,原本是一個廢棄的檔案庫,后來被衛忠秘密改造,銅墻鐵壁,隔音效果極佳,只有一個通風口與外界相連。
“兩位,想必剛才的對話你們也聽見了。”
張國棟看著房間內的周云峰和胡海,緩緩開口說道:“如果你么配合的話,或許我還可以將你們送交警察,讓你們下半生在監獄里面度過?!?/p>
聽著張國棟的話,周云峰沉默了。
因為他心中也清楚,張國棟說的是真的。
如果讓他們動手的話,他跟胡海活著只會比死了更痛苦。
沉默了半天后,周云峰開口說道:“我需要知道你們的計劃?!?/p>
既然決定了,那周云峰也不會藏著掖著,直接說出自己的條件。
張國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都到這個地步了,居然還能保持冷靜,甚至試圖談判。
這個人,不簡單。
“你很聰明?!睆垏鴹澱f道,“聰明人通常活得比較久。放心,需要你們做什么,我會提前通知?,F在,你們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養足精神?!?/p>
說完,他不再理會周云峰,轉身對看守的手下命令道:“看好他們,二十四小時輪班,不準出任何岔子。好吃好喝伺候著,別讓他們死了。”
“是!”
安排好這一切,張國棟立刻走進旁邊的一間臨時指揮室。
這里已經被他的人迅速布置起來,幾臺筆記本電腦連接著各種設備,屏幕上數據流飛速閃過。
“張叔!”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立刻站了起來。
“情況怎么樣?”張國棟沉聲問道。
“正在全城數據庫里進行人臉和身份信息比對。叫‘林峰’的太多了,符合年齡段的有上千人?!蹦贻p人匯報道,“我們正在根據林大富的社會關系網進行篩選,但需要時間?!?/p>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可疑目標的詳細資料!”張國棟看著年輕人說道。
“是!”
整個團隊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
辦公室里。
衛忠獨自坐了許久,才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也正常,畢竟現在也凌晨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
“嚴局長,是我,衛忠。”衛忠輕聲開口說道。
“老首長?”
電話那頭的嚴松瞬間清醒了,整個人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凌晨兩點半。
這個時間,衛忠親自打電話過來,絕對不是什么小事!
“老班長,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嚴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沒什么大事,一點小麻煩。”衛忠的語氣輕描淡寫,“剛才,有兩個人想來要我的命?!?/p>
“什么?!”
嚴松感覺自己的頭皮“嗡”的一下炸開了,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衛忠遇刺?!
這簡直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您……您沒事吧?!”嚴松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沒事,有勞嚴局長掛心?!毙l忠淡淡說道,“我手下的人,已經把那兩個殺手給抓起來了,就在第一醫院?!?/p>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后才緩緩拋出關鍵信息。
“審問了一下,他們是受人指使的。雇主,是林大富的弟弟,叫林峰?!?/p>
林大富……
這個名字讓嚴松的瞳孔猛地一縮。
校園霸凌案當初鬧得沸沸揚揚,最后以林大富和林雅雅入獄結束。
現在,林大富的弟弟找上門來尋仇了?
嚴松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刺殺案了,這是黑道尋仇,一個不慎,就會在南城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一個人。
譚巖!
這種棘手的案子,只有譚巖那樣的老刑警,才有能力和魄力去處理。
他抓起另一部手機,手指已經劃到了通訊錄的“T”字頭。
可當“譚巖”兩個字跳入眼簾時,他的手指卻僵在了半空。
一股苦澀涌上心頭。
譚巖……已經不是警察了。
在上次抓捕唐輝的行動中,這個他最信任的下屬,被查出是內鬼,是唐輝安插在警隊里的叛徒。
這個消息對嚴松的打擊,不亞于今天聽到衛忠遇刺。
他親手將譚巖送進了監獄。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蒼老了十歲。
現在,南城警隊里,還有誰能堪此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