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師的木槌懸在半空,即將落下。
趙天河心里那塊大石頭也快要跟著落地了。
一千萬。
媽的,真敢喊啊。
就為了一塊破牌子?
等拍賣師一錘定音,他就懶洋洋地鼓鼓掌,說一句:“恭喜哈里森先生,為了一塊不值錢的鐵片豪擲千金,佩服,佩服。看來我們龍國的廢品回收,在國際友人眼里也是香餑餑啊。”
這話既能惡心哈里森,又能順帶踩一腳衛忠,把這枚勛章的價值貶得一文不值。
完美。
趙天河甚至能想象出衛忠那張老臉氣到發紫的表情。
哈里森的雙手緊攥,指節泛白,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不對勁。
趙天河心里咯噔一下。
這洋鬼子對這勛章的執念,有點超乎尋常了。
難道……這破牌子真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掐滅。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肯定是這洋鬼子腦子有坑。
對,就是這樣。
趙天河再次靠回欄桿,準備欣賞接下來的好戲。
樓下,拍賣師的聲音已經響起。
“一千萬!哈里森先生出價一千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尤其是在趙天河的包間方向頓了頓。
鴉雀無聲。
“一千萬,第一次!”
拍賣師舉起了小木槌。
哈里森的眼睛亮得嚇人,他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
就是現在!
馬上就是他的了!
他的收藏館馬上就要完美了。
“一千萬,第二次!”
木槌高高揚起。
“等一下!”
就在拍賣師的最后一下錘子落下之前,一道聲音響起。
拍賣師手中的錘子定格在空中。
拍賣師看向說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衛忠。
“衛老?”
等看清楚說話的人是衛忠后,就連拍賣師都是愣了一下。
其實不僅是拍賣師,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怎么情況?
不是要拍賣一等功勛章籌措醫療款么?
怎么現在錢馬上到手了,出來阻攔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的時候,衛忠開口了:“這枚勛章,我不賣了。”
不賣了?
衛忠的話,頓時在人群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看向衛忠。
不明白衛忠到底是什么意思。
衛忠的身形站的筆挺,宛若一顆青松一般,“我認為,這是我們龍國軍人浴血奮戰才得來的勛章,我是沒有辦法了才會選擇拍賣它。”
“可是,它不能被一個外國人拿走。”
看著站在所有人中間,義正言辭的衛忠,就連二樓的趙天河都是愣了一下。
不明白衛忠這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趙天河不明白,哈里森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這個樣子。
哈里森也很憤怒。
憤怒的他直接站起來,指著衛忠的鼻子喊道。
“What?你在說什么?”
“這是拍賣會!我出了最高價!你憑什么不賣?”
拍賣師也急了,連忙跑下臺,湊到衛忠身邊,壓低聲音勸道:“衛先生,您冷靜一下!這可是一千萬啊!您孫女的醫藥費……”
“我知道。”
衛忠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如水。
“錢,我可以再想辦法。房子,我還有一套老房子,賣了也夠小小撐一陣子。”
他頓了頓,抬起頭,環視全場,目光最后落在那枚靜靜躺在絲絨上的勛章,眼中流露出一絲外人無法理解的溫柔與悲愴。
“但這枚勛章,不行。”
“它的背后,是我的戰友,是十幾條活生生的命!我把它拿出來賣,是我這個老兵無能,是我對不起他們。但如果我把它賣給一個不知底細的外國人,讓他們拿著我們龍國的榮耀去炫耀,甚至去侮辱……”
“我死了,都沒臉去見他們!”
聲音落下,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之前那些看熱鬧、甚至有些鄙夷衛忠賣勛章的人,此刻臉上都火辣辣的,羞愧得無地自容。
家國大義。
這四個字,在和平年代,在金錢至上的社會里,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這么鄭重其事地提起了。
可現在,從一個走投無路的老兵口中說出,卻帶著震撼人心的力量。
為了孫女,他可以賣掉承載自己一生榮耀的勛章。
但為了國家的尊嚴,他寧愿放棄這一千萬救命錢。
這是何等的風骨!
一時間,場內不少人都動容了,看向衛忠的眼神充滿了敬意。
趙天河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丑。
他想開口嘲諷幾句,可看著場下周圍人的表情,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哈里森氣得滿臉通紅,用蹩腳的中文大吼:“規矩!你們龍國人講不講規矩!這是拍賣!不是你家的菜市場!”
他無法理解。
錢!
那可是錢啊!
足以讓普通人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錢!
這個老頭子是傻子嗎?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衛老先生說得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氣質卓然的年輕人站了起來。
正是帝都李家的李天成。
李天成沒有理會周圍驚詫的目光,他徑直走向衛忠,先是恭恭敬敬地對著老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衛老,我是李天成,家父李振國。”
衛忠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似乎想起了什么。
李天成放下手,轉身面向全場:“家父常說,軍人的榮譽,重于生命。今天,我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這枚勛章,是我們龍國軍魂的象征,確實不該流落到外人手里,更不該成為某些人斗氣、攪局的工具。”
趙天河感覺自己的臉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李天成沒有停下,他再次轉向衛忠,“衛老,您的風骨,晚輩敬佩。但令孫女的病,也不能再拖了。”
“這枚一等功勛章,我李天成,出價兩千萬!”
所有人都傻了。
哈里森也愣住了,他看著突然殺出來的李天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衛忠嘆了口氣,目光復雜的看向李天成,說道:“李公子,你……你這是做什么?這勛章,我說不賣了……”
“衛老。”
李天成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手臂,“我不是在競拍。這筆錢,不是買賣勛章的價款,而是我們李家,是所有心懷敬意的龍國人,對您這位英雄的一點心意。”
“至于這枚勛章,”李天成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它不屬于任何個人,它應該被它最應該去的地方。”
“這枚勛章只有在您那里,才算是真正的得歸其所。您覺得,如何?”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理兼備。
既解決了衛忠的燃眉之急,又保全了老人的風骨。
高下立判!
周圍的人群中,已經有人忍不住開始鼓掌。
“說得好!”
“李家的人,就是不一樣!”
掌聲從稀稀拉拉,到最后連成一片,雷鳴般響起。
衛忠老淚縱橫,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仿佛看到了龍國軍隊未來的希望。
他緊緊握住李天成的手,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用力地點頭。
二樓,趙天河的肺都快氣炸了。
風頭全被李天成搶走了!
“李天成!”
趙天河咬牙切齒的說道。
李家的根基在軍中,盤根錯節,比他趙家只強不弱。
更重要的是,李天成現在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他再上去搗亂,那就不是私人恩怨,是跟所有人的良知作對,是跟國家大義作對!
他趙天河再狂,也不敢背這個鍋。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而另一邊,哈里森的臉色已經從憤怒轉為了陰沉。
他死死盯著李天成。
計劃,全盤落空。
他籌謀了這么久,花了這么大的代價,眼看就要到手的東西,就這么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家伙給攪黃了。
“李先生,是嗎?你們龍國人,做生意就是這么做的?出爾反爾?”
李天成淡然一笑,轉頭看向他:“哈里森先生,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這從來就不是一樁純粹的生意。”
“有些東西,在我們龍國人眼里,是無價的。比如,尊嚴。”
“如果你真的對我們龍國的歷史和文化感興趣,我歡迎你。但如果你想用錢來衡量一切,甚至企圖染指不屬于你的東西……”
李天成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卻冷了下來,“那我只能說,這里是龍國。不是你的后花園。”
哈里森那張精心保養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鐵青。
他習慣了用金錢和權力碾壓一切,何曾受過這種當眾的羞辱?
“李先生?”
哈里森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很會說,也很會演。但你確定,你的家族,承受得起摩根集團的怒火嗎?”
他向前傾身:“我只需要打一個電話,你們李家在歐洲的所有生意,都會變成一堆廢紙。你信不信?”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用龐大的商業帝國,來碾壓一個在他看來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然而,李天成只是輕輕一笑,那笑容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漠。
“哈里森先生,看來你還是沒搞懂。”
李天成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以為這是商業糾紛?你以為我是在跟你搶一件商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