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2月25日。
當大洋彼岸的五角大樓因為“地獄公路”的慘狀而陷入一片混亂與互相指責的漩渦時,在地球的另一端,西山,氣氛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媒體的閃光燈,沒有政客的咆哮,只有大型計算機高速運轉(zhuǎn)時的低頻嗡鳴,以及散熱風扇發(fā)出的、如同呼吸般平穩(wěn)的沙沙聲。
這里是龍國軍工最高智慧的集結(jié)地,此刻,它正變成一間巨大的、精密的“解剖室”。
而被擺在手術臺上進行“解剖”的,正是那個被全世界視為不可戰(zhàn)勝的——鷹醬第1裝甲師。
“工匠”老李,這位剛剛從巴格達的戰(zhàn)火中全身而退的功臣,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雖然滿臉疲憊,胡茬也沒刮,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可是受到了姜晨總師和劉老的親自接待,這對于他而言是莫大的榮耀。同時,他也更加確信,他帶回來的東西,是多么的重要。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那個黑色的金屬手提箱已經(jīng)被打開。
里面的數(shù)據(jù)卡,已經(jīng)被插進了那是臺由“龍芯-2”原型機驅(qū)動的超級計算機陣列中。
“數(shù)據(jù)解壓完成。”
“視頻流同步完畢。”
“熱信號頻譜分析……開始。”
隨著操作員的一聲令下,指揮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主屏幕,瞬間亮起。
畫面有些抖動,那是車載熱成像儀在坦克行進間拍攝的原始素材。但這并不妨礙在場的每一位專家,看清那場發(fā)生在昨夜的、驚心動魄的裝甲對決。
姜晨站在屏幕前,雙手抱胸,他的身后,站著劉老、馮振國,以及一大批來自兵器工業(yè)集團、電子科技集團的核心工程師。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特殊的客人——祝榆生老總師和王澤山院士。
他們是被姜晨特意請來的。
“各位,請看。”姜晨按下了遙控器,畫面定格在了一幀。
那是一輛正在高速沖鋒的鷹醬M1A1主戰(zhàn)坦克,在“鷹眼-1”熱成像儀的黑白視野中,它那巨大的燃氣輪機排出的廢氣,亮得像個小太陽。
“這是‘獅王-3’號車(T-72M)在2500米距離上,對這輛M1A1進行的一次正面射擊。”
姜晨的聲音平靜。
畫面動了。
“轟!”
炮口焰閃過。一枚細長的尾翼穩(wěn)定脫殼穿甲彈,化作一道白光,狠狠地撞擊在了M1A1那傾斜角極大的炮塔正面裝甲上。
火花四濺!
巨大的動能沖擊,甚至讓那輛60多噸的重型坦克猛地頓了一下。
但是……
沒有穿透。
也沒有殉爆。
那輛M1A1在短暫的停頓后,炮塔迅速轉(zhuǎn)動,一發(fā)貧鈾彈反擊,畫面瞬間變成了雪花——拍攝這組畫面的T-72,被擊毀了。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惋惜的嘆息聲。
“這就是現(xiàn)實。”姜晨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暫停鍵,指著屏幕上那個被放大的、位于M1A1炮塔正面的淺淺彈坑。
“數(shù)據(jù)顯示:我們的‘二期’鎢合金彈芯,在2500米的極限距離上,面對M1A1HA(貧鈾裝甲型)的正面首上裝甲和炮塔正面,侵徹深度……比我們的理論計算值,還差了15%。”
“它沒能打穿。”
祝榆生老總師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他手里拿著一只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計算著:“鷹醬的貧鈾復合裝甲……果然名不虛傳。它的密度和韌性,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高。在這個距離上,鎢合金確實到了物理極限。”
“是的。”姜晨點了點頭,“鎢的密度雖然高,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自銳性’差。在撞擊高硬度裝甲時,彈頭容易變鈍,也就是所謂的‘蘑菇頭’效應,這大大降低了穿深。”
“而鷹醬的貧鈾彈……”姜晨調(diào)出了另一組數(shù)據(jù),那是從戰(zhàn)場殘骸中分析出的鷹醬M829A1穿甲彈的成分,“卻具有極好的‘自銳性’。它在穿甲過程中,彈頭會像削鉛筆一樣不斷變尖,且燃燒產(chǎn)生的高溫能進一步軟化裝甲。”
“這一仗,證明了我們的‘二期’彈,在面對世界最頂級防護時,已經(jīng)略顯吃力了。”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彈藥專家們,臉色都有些凝重。
這可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主力彈種啊!
然而,姜晨的話鋒突然一轉(zhuǎn)。
“但是!”
他按下了切換鍵。屏幕上,出現(xiàn)了另一組畫面。
那是一輛M1A1的側(cè)面。
“這是側(cè)翼伏擊,距離1500米。”
“轟!”
同樣是“二期”彈。
這一次,那枚鎢芯彈就像熱刀切黃油一樣,毫無阻礙地撕開了M1A1的車體側(cè)裝甲,直接鉆入了戰(zhàn)斗室!
緊接著,M1A1被點燃了。
“數(shù)據(jù)確認:M1A1的側(cè)面防護,相當于……300毫米均質(zhì)鋼。我們的‘二期’彈,在這個角度,溢出殺傷。”
姜晨又切換了一張圖片。
那是一輛雖然沒有被擊穿,但卻趴窩不動的M1A1。它的炮塔上方,那個昂貴的車長周視鏡,已經(jīng)被一發(fā)大口徑高爆榴彈的破片,徹底削平了。
“還有這個。”姜晨指著那個斷裂的鏡頭,“我們的‘紅星’火控系統(tǒng),在自動跟蹤模式下,對于高價值脆弱部位,比如觀瞄設備的識別和鎖定精度,達到了100%。”
“這輛坦克雖然沒死,但它瞎了。”
姜晨放下了遙控器,轉(zhuǎn)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屬于勝利者的微笑。
“同志們,不要因為‘二期’彈沒打穿正面而感到沮喪。”
“這一仗,我們用200套廉價的‘猴版’外貿(mào)套件,換來了鷹醬王牌裝甲師的全部‘裸體’數(shù)據(jù)!”
“我們摸清了M1A1的裝甲厚度分布,摸清了它的死穴,摸清了它的火控反應時間,更摸清了……鷹醬引以為傲的‘數(shù)字化部隊’,在面對強電磁干擾時,是多么的脆弱和不堪一擊!”
“能打敗信息化作戰(zhàn)體系的,只有更強的信息化體系。”
他走到祝榆生老總師面前,鄭重地說道:
“祝老,結(jié)論已經(jīng)很清楚了。”
“第一,我們的‘三期’彈芯,也就是貧鈾穿甲彈項目,必須立刻上馬!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搞出來!既然鷹醬能用貧鈾,我們?yōu)槭裁床荒苡茫课覀兊男洌仨殦碛幸粭U能從正面通過暴力手段,徹底捅穿M1A1的‘長矛’!”
祝老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放心!數(shù)據(jù)有了,方向有了,給我一年時間!我讓玄武,一炮給它干個對穿!”
“第二,”姜晨看向光電所的負責人,“‘鷹眼-1’熱成像儀,經(jīng)受住了實戰(zhàn)的考驗。在沙漠高溫、強沙塵、高震動的惡劣環(huán)境下,平均故障間隔時間(MTBF)超過了鷹醬的同類產(chǎn)品。這說明我們的制冷技術和封裝工藝,已經(jīng)成熟了。”
“可以大規(guī)模列裝了!我們的59改、88式、96式,哪怕是老掉牙的坦克,只要裝上這個,在夜戰(zhàn)中,就不再是瞎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姜晨的目光,落在了老李帶回來的那個黑色手提箱上。
那里裝著“黑霧”系統(tǒng)的核心。
“‘黑霧’干擾系統(tǒng),效果拔群。”
“這一仗證明了一個真理:越是先進的‘數(shù)字化’,就越依賴脆弱的‘數(shù)據(jù)鏈’。鷹醬的C4ISR(指揮自動化)系統(tǒng),就是他們最大的‘命門’!”
“只要我們能掐斷這根線,哪怕他們有再多的M1A1,也不過是一群無頭蒼蠅。”
劉老和馮振國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
“這筆買賣……賺翻了!”劉老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我們當初還擔心會不會激怒鷹醬,現(xiàn)在看來,這哪里是賣軍火,這是在做‘活體解剖’啊!”
“我們用200套‘猴版’,換來了鷹醬王牌師的全部‘裸體’數(shù)據(jù)!”馮振國也感嘆道,“有了這批數(shù)據(jù),我們未來的裝甲部隊建設,至少能少走十年彎路!”
姜晨點了點頭。
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利用薩達姆這個“冤大頭”,利用這場注定要發(fā)生的戰(zhàn)爭,為龍國的軍工產(chǎn)業(yè),完成了一次最昂貴、也最真實的“實彈測試”。
現(xiàn)在,試卷交上來了,分數(shù)很高。
“不過……”姜晨看了看表,“地面戰(zhàn)場的數(shù)據(jù)收集,差不多了。接下來,該輪到天空了。”
他向劉老和馮老敬了個禮。
“二位前輩,這邊的‘解剖’工作,就交給祝老他們吧。我得去一趟隔壁。”
“隔壁?”劉老愣了一下,“去哪?”
“未來作戰(zhàn)實驗室。”姜晨神秘地一笑,“那里,有個‘新玩具’,正在等著我去驗收。”
……
地下五層,代號“X”的絕密試飛基地。
這里不屬于任何常規(guī)生產(chǎn)線,甚至在很多內(nèi)部文件中,這里都是一片“空白”。
姜晨穿過層層安檢,走進了那間巨大的、充滿了科幻感的監(jiān)控大廳。
大廳的中央,是一塊巨大的單向透明玻璃墻,墻的另一側(cè),并不是常規(guī)的風洞,而是一條長達兩公里的、全封閉的地下高速滑跑測試軌道。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是宋老,“海龍”戰(zhàn)機之父。
但今天,他不是為了“海龍”而來。他的手里,拿著一份全新的、甚至連名字都還沒有正式解密的測試報告。
“小姜!你終于來了!”
見到姜晨,宋老快步迎了上去。
“快看!它……它簡直就是個奇跡!”
姜晨順著宋老的手指,透過玻璃墻,看向了那條測試軌道。
在那里,一架外形極其詭異、充滿了邪惡美感的黑色飛行器,正靜靜地停在起跑線上。
它沒有座艙。
沒有垂尾。
沒有鴨翼。
它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得如同黑曜石,沒有任何多余的凸起。它的外形,采用了激進的“飛翼”布局,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折紙般的黑色蝙蝠,又像是一把鋒利的、沒有柄的匕首。
它的翼展達到了14米,機長10米。
在它的機背上方,進氣道被巧妙地隱藏成了兩個狹長的、帶有鋸齒狀邊緣的縫隙。而在機尾,原本應該噴射火焰的噴口,也被處理成了扁平的、帶有冷卻格柵的隱身噴口。
這不僅僅是一架飛機。
這是姜晨利用系統(tǒng)技術,結(jié)合了后世“利劍”以及鷹醬X-47B等無人機設計理念,提前二十年“催生”出來的——
“暗劍”高空高速隱身無人察打一體機!
“滑跑數(shù)據(jù)出來了。”宋老指著屏幕上那一排排綠色的數(shù)據(jù)流,“我們剛剛進行了高速滑跑測試。在不開啟加力的情況下,它僅僅滑行了400米,前起落架就有了抬升的趨勢!升力系數(shù)……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高!”
“動力系統(tǒng)呢?”姜晨問道。
“完美!”宋老激動地說道,“這臺‘昆侖’渦扇發(fā)動機——也就是我們在‘太行’核心機基礎上,去掉了加力燃燒室,優(yōu)化了涵道比的無人機專用版——它的推力極其穩(wěn)定!而且,得益于您提供的‘S形’進氣道設計,發(fā)動機葉片對雷達波的反射,被完全屏蔽了!”
“飛控呢?”這才是姜晨最關心的。
對于這種無尾飛翼布局的飛機來說,因為它天生“靜不穩(wěn)定”,沒有了垂尾的方向安定性,如果沒有一套強大到變態(tài)的電傳飛控系統(tǒng),它只要一離地,就會像落葉一樣翻滾墜毀。
“這就是最神奇的地方!”宋老指著那臺正在瘋狂跳動數(shù)據(jù)的控制終端,“這套基于‘紅星’實時內(nèi)核的自主飛控系統(tǒng)……它太聰明了!”
“剛才在高速滑跑中,我們故意制造了側(cè)風干擾。如果是普通飛機,早就偏出跑道了。但這架‘暗劍’……它的飛控計算機,在一秒鐘內(nèi),對各操縱面進行了上千次的微調(diào)!它就像……就像長了腦子一樣,自己把自己‘修正’了回來!”
“我們甚至不需要人工干預!”
姜晨看著那架靜默的黑色戰(zhàn)機,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就是他想要的。
當鷹醬還在為F-117的“多面體”隱身而沾沾自喜,為B-2的飛翼控制而焦頭爛額時。
他已經(jīng)站在了下一場戰(zhàn)爭的門檻上。
“姜總師,”宋老有些感慨地說道,“我搞了一輩子飛機,從殲-8到‘海龍’,我一直覺得,飛行員是飛機的靈魂。但是……看著這架‘暗劍’,我突然覺得……也許有一天,我們的天空,真的不再需要飛行員了。”
“不,宋老。”姜晨搖了搖頭,“飛行員依然重要。但他們不應該再像威克斯少校那樣,冒著生命危險,去執(zhí)行那些高風險的‘踹門’任務。”
“那種臟活、累活、危險的活,應該交給它。”
姜晨的手指,輕輕點在玻璃墻上,仿佛觸碰到了那架黑色幽靈的機翼。
“海灣戰(zhàn)爭,是‘信息戰(zhàn)’的開端。”
“F-117的墜落,證明了有人駕駛的隱身飛機,依然有弱點。人會恐懼,會犯錯。”
“但‘暗劍’不會。”
“它是機器。它沒有恐懼,不知疲倦。它可以潛伏在敵人的頭頂幾十個小時,像幽靈一樣等待。它可以為了一個目標,毫不猶豫地沖進最密集的防空網(wǎng),哪怕是同歸于盡。”
“這,才是未來的空戰(zhàn)。”
姜晨的內(nèi)心獨白,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鷹醬現(xiàn)在還在為F-117的殘骸怎么回收而頭疼,還在為如何修補隱身漏洞而爭吵。”
“而我,已經(jīng)在測試F-117的‘終結(jié)者’了。”
“我要讓我們的‘海龍’,成為指揮官,躲在后面。而讓成群結(jié)隊的‘暗劍’,作為‘忠誠僚機’,沖在前面,撕碎敵人的防線!”
“這,就是我為下一場戰(zhàn)爭,準備的‘王炸’。”
“宋老,”姜晨轉(zhuǎn)過身,下達了指令,“加快進度。我要在三個月內(nèi),看到它首飛。我要在一年內(nèi),看到它掛彈。”
“明白!”宋老立正敬禮,眼中的狂熱比年輕人還要熾烈。
……
兩個小時后,姜晨回到了西山總指揮部。
此時,指揮部的氣氛依然緊張。雖然“地獄公路”的戰(zhàn)果讓大家興奮了一陣,但隨著鷹醬后續(xù)部隊的壓上,以及空襲力度的加大,伊拉克的局勢依然岌岌可危。
尤其是巴格達。
“小姜,你回來了。”馮振國看到姜晨,眉頭緊鎖,“情況不太妙。鷹醬雖然在南部受挫,但他們的第18空降軍已經(jīng)繞道西部,切斷了幼發(fā)拉底河的補給線。”
“而且,根據(jù)情報,鷹醬的海軍陸戰(zhàn)隊正在向巴格達逼近。他們吸取了教訓,不再在大平原上跟T-72對射,而是準備利用城市地形,把伊拉克人拖進巷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