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圣威，在接觸到這片領域之時，竟如同泥牛入海，被輕輕松松地，消弭于無形。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已然處于暴怒邊緣的女媧，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冰冷的嘲諷。
“圣人息怒?！?/p>
“貧道知道，那倒霉的紅云老祖死后，他那道鴻蒙紫氣，便已不知所蹤。”
“但，圣人神通廣大，執掌造化玉蝶碎片，推演天機，尋到此物，想必，也并非什么難事?！?/p>
他說著，再次端起了那杯寒髓茶，用杯蓋慢悠悠地，拂去上面本就不存在的浮沫。
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上街買菜般的小事。
女媧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徹底吞噬！
她恨不得現在就祭起山河社稷圖，引動天地之力，將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匹夫，連同他的妖師宮，他的妖師天命書，徹底鎮壓，打入九幽深處，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不能。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無盡殺機，圣心在滴血。
她知道，鯤鵬說的是事實。兄長轉世之事，想要瞞過諸圣，尤其是瞞過那玄黃一脈神鬼莫測的手段，唯有以【周天星斗大陣】的無上偉力，在人皇降世的那一刻，強行擾亂甚至覆蓋整個洪荒的天機，才能創造出一線生機。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滔天的圣威，緩緩收回體內。
聲音，冰冷刺骨，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般。
“好。”
“鴻蒙紫氣，本宮，可以幫你尋。”
“但……”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鯤鵬的一聲輕笑，再次打斷。
“呵呵，圣人說笑了?！?/p>
那笑聲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戲謔與嘲弄。
“你我皆是聰明人，這等畫餅充饑，空手套白狼的把戲，圣人以為，貧道會上當嗎？”
他緩緩地，從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寶座上，站起身來。
那瘦高的身影，在這一刻，竟散發出一股，絲毫不弱于圣人，充滿了霸道與決絕的梟雄氣魄！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個北冥妖師宮的氣運，都仿佛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鴻蒙紫氣，只是其一?！?/p>
“只是，貧道出手的……定金?！?/p>
“貧道，還有第二個條件。”
什么？！
還有？！
女媧徹底驚呆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道鴻蒙紫氣，已經是足以讓任何生靈都為之瘋狂的價碼！這個老匹夫，竟還敢得寸進尺？！他的貪婪，竟已到了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
鯤鵬看著她那不敢置信，甚至有些呆滯的表情，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的冰冷，與瘋狂！
他的眼中，燃燒著壓抑了億萬年的熊熊野火！
“圣人可知，貧道為何，至今未能成圣？”
他不等女媧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聲音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不甘與對天道不公的極致憤怒！
“非是貧道資質不夠！論跟腳，貧道乃北冥之精，混沌神魔后裔，不輸三清！”
“也非是貧道氣運不足！我曾為妖族之師，教化億萬妖眾，功德無量！”
“而是因為，那高高在上的道祖鴻鈞，他不允！”
“他早已定下玄門六圣，瓜分了這天地的氣運！我等這些，非他嫡傳，只能坐在蒲團之外的紫霄宮中三千客，便永無出頭之日！”
他的眼中，爆射出駭人至極的精光！
那光芒之中，充滿了對命運的反抗，與孤注一擲的瘋狂！
“所以！”
“貧道不僅要那能讓我擁有成圣資格的鴻蒙紫氣！”
他一步步逼近女媧，氣勢節節攀升，竟隱隱有了與女媧分庭抗禮之勢！
“更要圣人你，親自，去那紫霄宮中走一遭！”
“以你‘道祖親傳弟子’的身份，在你那位‘大公無私’的老師面前，為我鯤鵬，求來一道！”
“一道，允許我以【妖教】立教，證得那天道圣位的……”
“無上法旨！”
轟隆隆——！??！
這一次，女媧的腦海之中，不再是憤怒！
而是，一片，徹徹底底的，被恐懼與荒誕所填滿的空白！
她被鯤鵬這，膽大包天，瘋狂到了極致的條件，給徹底地，鎮住了！
他要自己，去公然挑戰老師鴻鈞的權威？！
他要自己，為了一個“外人”，一個叛徒，去逼宮那位，早已身合天道，至高無上的道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交易了！
這是在，逼她，背叛師門！
這是在，將她也綁上他那輛，注定要粉身碎骨的瘋狂戰車！
“鯤鵬！”
女媧的聲音，都在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這是在，癡心妄想！你瘋了！”
“是嗎？”
鯤鵬卻是夷然不懼，他看著那已然方寸大亂，道心動搖的女媧，發出一聲，充滿了無盡快意的冷笑。
“是貧道瘋了，還是這天道不公，逼瘋了貧道？”
“圣人若覺得為難，大可轉身離去?！?/p>
“貧道，絕不阻攔?！?/p>
“這北冥之地，雖然苦寒，但至少，能讓貧道，安安穩穩地活到下一次量劫。而圣人你呢……”
他緩緩地，走下寶座，來到女媧面前，距離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魔鬼的低語，一字一句，都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鉆進女媧的耳朵里。
“只是不知，錯過了貧道這【周天星斗大陣】。”
“圣人你那位，只剩下最后一縷真靈，本源早已枯竭，時刻都在消散的兄長?！?/p>
“還能否，趕在那玄黃一脈，早已選定的‘純血人皇’之前。”
“坐穩那，【天皇】之位呢？”
誅心！
赤裸裸的誅心之言！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捅在女媧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女媧的圣軀，猛然一顫！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看著那張充滿了得意、猙獰與瘋狂的梟雄面孔，她知道，自己，沒得選。
從她踏入這座妖師宮的那一刻起，主動權，就已經不在她手中了。
為了兄長，她必須賭！
哪怕賭上自己的圣位，賭上自己的道途，賭上背叛師門的千古罵名！
最終，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所有的圣人驕傲。
都在那濃得化不開，早已融入骨血的兄妹親情面前，徹底崩塌，化作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悲涼與絕望的，長嘆。
她緩緩地，閉上了那雙，早已被不甘的淚水浸濕的鳳目。
一滴晶瑩的圣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漆黑的玄冰之上，瞬間凝結成了一顆，永恒不化的冰珠。
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好。”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