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猴子電話,王沖就把那個屬于“李哲”的手機重新揣回了兜里。
蘇黎世的夜風格外的硬,刮在臉上像刀子割的一樣的疼。
他站在莊園門口的路燈下,看著遠處漆黑的湖面,腦子里一遍遍地過著剛才看到的那一幕。
蘇婉晴,那個黑西裝的男人,還有那份簽了字的文件。
周雪柔的情報網很厲害,但他肯定也有看不到的地方。
這個男人就藏在了那個地方。
他沒回周雪柔安排的住處,而是打車去了猴子給他準備的另外一個地方。
一個位于老城區的普通公寓,不起眼兒,混在游客和本地人中,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進門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一臺加密的筆記本電腦。
一個匿名的郵箱里面躺著一封剛收到的郵件。
發件人是趙小凡。
郵箱里沒有任何的文字,只有一個壓縮文件包,需要三層密碼才能解開。
密碼是他們早就約定好的。王沖的生日,趙小凡的生日,還有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文件解壓開,里面是十幾份掃描好的高清文件。
王沖點開第一份,是一沓兒股權轉讓協議。
趙謙把他名下幾家空殼公司的股份分批次,用極低的價格轉給了不同的海外持有人。
這些操作做得天衣無縫,從法律上是找不到半點毛病。
王沖又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幾張海外銀行賬戶的明細單,一串串的天文數字從趙謙的賬戶流出匯入不同的公司。經過幾次轉手后,最終都指向了一個名字,浩天實業。
周浩的公司。
王沖的手指停在了鼠標上,線終于連上了。趙謙的黑錢通過周浩的公司在洗。
他點開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所謂的“醫藥研發項目”的合同。
甲方是賽諾藥業,乙方是浩天實業。
合同里的內容寫得冠冕堂皇,說是合作開發一種新的抗癌靶向藥。
可后面的附件兒里那筆高達9位數的研發經費,賬目卻亂得一塌糊涂。
這哪是搞研發,這直接是印錢。
郵箱的末尾附有一段音頻。
是趙小凡用變音器錄的。
“我爸最近很不對勁兒,他把書房里的保險柜全換了新的而且家里來了一個新保姆,名義上說是照顧我,但實際是一天24小時全方位盯著我,我能弄到這些東西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你自己小心了。”
王沖關掉音頻,整個人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趙謙、周浩、秦雅、蘇晚晴。顧延舟,周雪柔……一張大網所把所有人都纏在了里面,每個人都在拼命的掙扎,想把別人纏死,好讓自己脫身。
而他王沖,是想從網的縫隙里撕開一個口子鉆出去的人。
他突然想起了林曉,想起了那張照片,他求救的手勢。想起了她那句帶著哭腔的我恨你。
周浩能逼著林曉演出這場戲,手里一定捏住了她的死穴。
而周浩的秘密很可能就藏在浩天實業那筆見不得光的爛賬里。
那所謂的“醫藥研發項目”不可能在市中心的寫字樓里進行。
周浩一定有一個秘密的據點,一個貨倉,或者就是一個黑工廠,用來處理這些臟事。
王沖睜開眼,拿起另一個電話,翻出了林曉的號碼,電話很快的就撥了出去。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王沖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那邊才被接通。
“喂!”是林曉的聲音,又輕又飄,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剛哭過一樣。
“是我。”王沖說道。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只剩下壓抑急促的呼吸。
“你想干什么?”過了好幾秒鐘,他才說出這么一句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想幫你。”王沖的語氣很平靜,“也幫我自己。”
“我不需要——!你離我遠點!你們都離我遠點!”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里全是恐懼和崩潰。
“周浩手里有能控制你的東西,對不對?”王沖沒理會她的失控,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
“林曉,你聽著。”王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度,“你恨他嗎?”
“……”
“你想不想讓他身敗名裂,讓他為他對你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林曉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不敢……他會殺了我的,他真的會殺了我的……”
“有我在、他動不了你。”王沖說,“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最后一件。”
“不……我做不到……我什么都做不到……”她哭著,語無倫次地拒絕,“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只想活著……”
“活著?”王沖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很冷,讓林曉的哭聲都停住了。
“你現在這個樣子,叫活著嗎?”
王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蘇黎世陌生的夜景,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味。
“我需要知道周浩的秘密基地在哪兒。”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林曉又開始尖叫。
“那就去查。”王沖的耐心耗盡了,冷聲補充道:“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你這個瘋子!你跟他們都是一伙的!”
“對,我是瘋子。”王沖承認了,“所以,別逼我用更瘋的辦法,讓你聽話。”
他不再給林曉任何開口的機會。
“我給你二十四小時。找到那個地方,或者,想起來任何跟那個地方有關的線索。然后,告訴我。”
說完,王沖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林曉的恐懼,她的眼淚,她的哀求,在他心里激不起半點波瀾。
一顆還有用的棋子,就算碎了,也得把她重新黏起來,讓她走完最后一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街角的路燈下。
車里的人沒有下來,就那么靜靜地停著。
王沖瞇起眼睛。
是晚宴上,跟在蘇晚晴后面的那輛車。
他被跟蹤了。
王沖拉上窗簾,拿起那個屬于“李哲”的手機,撥通了猴子的號碼。
“我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