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會兒天，朱茂林也問到了生產隊的事，跟周高廉一樣，對福利也很好奇，知道年前還會發(fā)福利，又是一番感嘆。
“市酒廠不算小，至少比生產隊強，可福利還不如生產隊。”朱茂林道，“市酒廠按照這個路子再走下去，遲早得完。”
市酒廠的經營狀況不好，福利也不好，看到紅旗生產隊村民的福利這么好，有很大的落差。
朱茂林是市酒廠的職工，他很自得，非常驕傲，可這種驕傲在對外交流的過程中，在看了不少以前沒看過的書籍，看過國外的一些書籍里面有關于設備的介紹，關于產品產量的介紹，甚至有關于工資待遇等的介紹后，發(fā)生了改變。
了解的越多，才越覺得先前自已就是井底之蛙，這會兒再有紅旗生產隊的報道，別說跟國外比，就是跟紅旗生產隊比，也沒法比。
“福利這個東西主要看兩個方面，一個是單位的經營狀況，再一個是領導的理念，經營狀況要好，才有資金發(fā)福利，領導覺得職工待遇好了才會安心，專注手上的工作，才愿意發(fā)放福利，要是領導認為得讓職工辦餓著，這樣職工才會卯足了勁干活，才會想著賺更多的錢，給的工資待遇太好了，反而不利于職工的奮斗，那即便這個單位經營狀況好，給職工的工資和待遇也不會有多好。”陳浩說道。
說到底其實還是觀念的問題，而觀念是跟文化緊密聯系的。
儒家文化圈口口聲聲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主張‘民貴君親’，‘君主必須為人民謀福利’，‘天下者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但實際過程中卻不是嘴上說的這么好聽。
一夫一妻多妾制，父母家長制，嫡長子制度，等等，這些實際執(zhí)行層面的政策，都是在強化男尊女卑，兄尊弟卑，妻尊妾卑等級觀念。
說一套做一套。
“周廠長還在江城嗎？要不要過去跟他見個面，聊一聊？”朱茂林問道。
他想著去跟周高廉打聲招呼。
“周廠長已經回茅臺廠了，茅臺廠搞了這個改革，挺多人有不同的意見，現在合同簽訂了，他還得回去處理這個事情，加上這么多酒水，涉及到運輸方面的問題也需要他去協調，只待了一個晚上，把合同簽了后，一大早就走了。”陳浩說道。
他明白朱茂林的意思，“也不一定非得要見周廠長，你寫的那些文章和報告，等茅臺廠的酒水投放到市場，取得不錯的效果后，自然會有領導也會想著跟進。”
“你的那些文章和報告，就成了先見證明，對你在市酒廠這邊立足和進步，都是有好處的。”
檢驗科科長的這個位置，的確做不了什么大事，手上的權力實際是相當有限的，話語權也不多。
不管是哪家單位，不管是現在還是往后，檢驗都得為生產讓步，別的科室也得為生產讓步，生產才是重中之重。
“我知道了，我會抓緊再多寫幾篇文章，多給上級部門打些報告。”朱茂林點頭。
他有些歉意，“你批發(fā)的茅臺酒數量太多了，我?guī)筒涣硕啻蟮拿Α！?/p>
市酒廠的酒水在全國沒有什么名氣，也就只在本省內有一些銷量，面對的也都是普通的職工家庭。
在副食品門市部之類的地方有銷售渠道，可如果把茅臺放進去銷售，一瓶10多塊錢，愿意買的也是少數。
他想著利用市酒廠的銷售渠道幫著賣茅臺酒，但茅臺酒太貴了，量又大，賣不了多少。
兩個渠道面對的群體是不一樣的。
一個是高端市場，一個是中低端市場。
“多謝你的好意，茅臺酒怎么銷售，我心里有主意，沒有金剛鉆，哪敢攬這個瓷器活？我既然敢以這個價拿下這么多的茅臺酒，自然有辦法把它們銷售出去。”陳浩笑著說道。
他很自信。
酒水跟一般的商品不一樣，即便暫時壓在手上，也沒多大的事，可以放，而且前世的經驗，茅臺的潛力是非常大的，價格有很大的上升空間。
無論什么年月，少不了窮人，也不會缺富人。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朱茂林回辦公室，陳浩也準備開車走。
結果到了小汽車旁邊，發(fā)現老丈人童永昌和丈母娘黃玉鳳，兩人圍著小汽車，隔著窗玻璃往里頭瞄。
“在看什么呢？要不要我把車門打開，你倆進去看？”陳浩走了過去。
“你啥時候到江城的？怎么到了江城也不去家里坐一會兒？你是姑爺，姑爺是貴客，不要弄得這么生分。”黃玉鳳說道。
見到陳浩，不再擺著一副臭臉，臉上的表情豐富了不少，甚至還帶了幾分討好。
一旁的老丈人童永昌也從兜里摸出煙，遞給陳浩。
“好多人都知道這是你的小汽車，看到了后就跟我說了一聲，我都不知道你到市酒廠來了，這要傳出去多不好聽？”童永昌遞了煙，還從兜里摸出火柴，要給陳浩點。
陳浩擺擺手，把煙放到了耳朵上。
“我到這邊來是有事情的，不是走親戚。”陳浩道，“煙就不抽了，剛剛跟朱科長聊了會兒，已經抽了根煙。”
不生氣，但也沒意愿將關系拉近，陳浩就是這個態(tài)度。
童永昌愣了下，想了會才明白朱科長是誰。
“你怎么每次到這邊來，都見朱茂林？他那個科長的位置是撿了便宜，賣的乖，就是真有什么事情要商量，跟我商量就行了，我是你老丈人，我也是科長，而且還是業(yè)務科的科長，比他檢驗科的科長權力要大不少，有什么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也是我能幫，他不一定能幫的上，而且咱倆這關系比他不要親近？”童永昌說道。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怕陳浩過來，但現在陳浩過來，不去家里坐坐，不找他這個老丈人，他心里反倒不得勁。
“業(yè)務科比檢驗科的權力的確要大些，但市酒廠這個情況，那還有什么業(yè)務？”陳浩說道，“再一個，跟朱科長聊天，能聊到一處去，跟你聊事，聊不到一處去。”
“自然是跟能聊到一處去的人聊，聊不到一處去的，硬往一塊湊，那不是找不痛快，自已給自已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