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老頭緊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病床的護欄。
秘書這番話,結合之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幾十年唯物主義世界觀筑起的堤壩。
哪怕內心再覺得荒誕離奇,可這些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他不產生動搖。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此刻聞起來都帶著一股陰謀的氣息。
他緩緩開口,聲音干澀:“你的意思是……龍國將他送到我們鷹醬國來,表面上是讓他來處理那些該死的漁民扣押事件,實際上……是想依靠他那離譜的、無法用科學解釋的能力,給我們國家帶來實質性的威脅和破壞?”
秘書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肯定: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
“否則,龍國沒有任何理由派一名毫無外交經驗、背景甚至有些‘詭異’的新人來執行如此重要的任務。”
“至于他帶來的威脅……”秘書頓了頓,聲音壓低,“已經生效了,先生。那場莫名其妙、精準無比的海底火山噴發,我們價值連城的航母,甚至……甚至那天您在澄清會上突然的身體不適,我認為,很有可能都與他脫不了干系!”
提到澄清會,拜老頭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那天突如其來的、排山倒海般的“生命有機肥”噴射,是他政治生涯乃至人生中都無法洗刷的奇恥大辱!
他原本也以為自己是不是突發惡疾,但后續最頂尖的醫療團隊進行了最全面的檢查,得出的結論卻是他身體健康得能打死一頭牛!
此刻被秘書一點,拜老頭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所有的不解、憤怒和屈辱瞬間找到了宣泄口——李長青!一定都是那個李長青搞的鬼!是他讓自己在全世界面前出了那么大一個洋相!
“夠了!”拜老頭猛地一揮手,打斷了秘書的話,他陰沉著臉,眼中閃爍著被羞辱和被挑釁后的厲色。
秘書看著他幾乎要殺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準備怎么做?”
拜老頭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鐘,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道:“讓阿吉拉爾進來。”
聽到這個名字,秘書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詫異和敬畏,但他沒有任何質疑,立刻一個躬身:“是!首相大人!”
幾分鐘后,病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來人個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穿著一身剪裁合體、毫無特征的深色西裝,扔進人堆里瞬間就會消失的那種。
但他走進來的瞬間,病房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度。他看起來其貌不揚,唯有一雙眼睛,冷靜得像兩顆經過精密打磨的黑曜石,沒有絲毫溫度,看人的時候仿佛不是在注視生命,而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結構和弱點。
阿吉拉爾·努維奧拉。
他不屬于鷹醬國任何一個明面上的情報或軍事部門,而是拜老頭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花費天文數字的金錢所供養的、只服務于他個人的專業清道夫——或者說,頂級殺手。
在過去的十年里,阿吉拉爾為拜老頭執行過四十七次“特殊任務”,目標從商業對手、不聽話的政客到棘眼的記者……成功率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百分之百!
在黑暗世界的圈子里,同行將他奉為傳奇。
傳說他的手槍是“死神的低語”,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死神也隨之揮動了鐮刀;傳說他的利刃是“最刁鉆最鋒利的毒牙”,無論目標被多少壯漢保護得多么嚴密,他總能找到縫隙,將致命一擊精準送入目標的心臟。
在金錢這種近乎萬能的東西面前,這樣一位活在傳說中的殺手,正單獨為拜老頭一個人服務。
拜老頭點燃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然后將平板電腦上李長青的照片轉向阿吉拉爾,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這是這次的目標。對方是龍國的外交官。”
阿吉拉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沒有看照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龍國的外交官?死在鷹醬國境內?你就不怕引發外交地震,不怕龍國那邊要個說法?”
“所以,”拜老頭吐出煙圈,眼神冰冷,“這次你需要做得格外‘干凈’。可以是意外中毒,可以是突發性心臟病,可以是任何看起來合情合理的自然死亡……總之,不能留下任何人為的把柄,不能給龍國抓到任何確鑿的證據。明白嗎?”
阿吉拉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對高難度任務的玩味和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要求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多,而且一次比一次麻煩。”
拜老頭盯著他:“你就說,能不能做到吧。”
阿吉拉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拿起平板,仔細看了一眼屏幕上李長青那張帶著點懶散笑容的照片,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腦子里。
“我有讓你失望過么?”他反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卻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篤定。
說完,他不再多言,將平板放下,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仿佛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龍國大使館。
李長青剛踏進使館大門,早就候著的路嘉俊便頂著一張燦爛得過分的笑臉迎了上來,那笑容,怎么說呢,像極了看到自家豬終于會拱白菜了的老農。
“哎呦!我們的大功臣回來了!長青啊,這次‘海釣’戰果如何啊?”路嘉俊搓著手,語氣那叫一個熱情洋溢。
李長青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邊脫外套一邊吐槽:“領導,您這笑容假得我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外面鬧得天翻地覆,你在這兒會不知道具體情況?笑得跟朵風中搖曳的老菊花似的。”
路嘉俊絲毫不介意他的吐槽,嘿嘿一笑:“害!知道歸知道,但總得走個過場關心一下嘛!不然怎么體現組織對你這位大功臣的關懷?怎么給你提供情緒價值呢~”
李長青把外套扔給旁邊的勤務人員,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得了吧您嘞!有這耍嘴皮子的心思,不如實在點,請我吃頓好的壓壓驚更實際。”
“放心!早就給你準備好了!”路嘉俊一拍胸脯,攬著李長青就往里走,“本來廚師長都快下班了,我臨時特批,讓他為你這位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功臣,狠狠加了個班!必須犒勞!”
說著,就把李長青帶到了大使館內部的一個小包間。
一推開門,李長青就被眼前的景象稍微震了一下。
好家伙!這哪是加班做的?這簡直是滿漢全席的規格啊!
巨大的圓桌上,琳瑯滿目地擺滿了各種山珍海味。個頭驚人的帝王蟹張牙舞爪,通體緋紅的波士頓龍蝦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鮑魚、海參、魚翅……各種平時老百姓只能在視頻里解饞的頂級食材,此刻就跟不要錢似的堆滿了桌面。
而在座位上,早已就位的許清念已經完全拋棄了任何淑女風范。她一手抓著半只龍蝦,一手正跟一只巨大的蟹鉗搏斗,吃得那叫一個投入忘我,嘴角都沾上了醬汁。
李長青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開口:“許大外交官,咱就說,你不是一直都很在意那個什么……優雅永不過時、淑女形象重于山的嗎?這會兒怎么就跟餓了三天的饕餮似的,形象呢?包袱呢?”
許清念百忙之中抬起頭,吸了吸沾滿醬汁的手指,說得理直氣壯:“美食第一,形象第二!此乃古訓!再說了,那天我都抄家伙一打三了,在你們這幫人眼里,我還有個屁的淑女形象啊?早崩得稀碎了!還不如放下包袱,回歸本我,大吃特吃~!哎,這龍蝦真不錯,你們快嘗嘗!”
李長青:“行吧....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就在兩人準備加入這場饕餮盛宴時,路嘉俊走了進來,神色卻與外面的美食氛圍格格不入。
他反手仔細地將包間門鎖上,甚至連窗戶都檢查了一遍,剛才臉上那朵“老菊花”般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這反常的舉動立刻引起了李長青和許清念的注意,兩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怎么了領導?吃個飯還鎖門,怕我們AA制跑路啊?”許清念開著玩笑,但眼神里已經帶上了詢問。
路嘉俊走到桌邊,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兩人,沉聲開口:“長話短說,我必須向你們告知一個緊急情況。就在剛剛不久,我們國內的服務器遭到了極其隱秘和專業的網絡攻擊。”
李長青和許清念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對方使用了經過多重偽裝的動態IP和跳板,技術很高明。”
路嘉俊繼續道:“它的攻擊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在試圖繞過我們的防火墻,查閱……長青同志的個人信息及相關檔案。雖然它偽裝成了各種不同的訪問請求,試圖混淆視聽,但我們的技術人員還是捕捉到了它的真實意圖。”
許清念扒拉螃蟹的手頓住了,皺起眉:“你的意思是,李長青他……暴露了?這……不太可能吧?他這讓人倒霉的體質,雖說離譜,但正經人誰會真信這個啊,應該是你們多慮了吧?或者只是常規的網絡掃描?”
路嘉俊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嚴肅:“這事關長青同志的安全,我們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而且,結合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長青的露面確實過于頻繁和高調了。”
“幾乎每一個震驚世界的‘意外’或‘災難’現場,都有他的身影。再加上網絡上那些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的‘因果律’、‘人形天災’的言論……即便再不可思議,也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尤其是……我們的對手并不傻。”
李長青沉默了一下,問道:“那你準備怎么辦?”
路嘉俊轉頭,目光凝重地與他對視:“以我個人的見解,并基于最穩妥的安全考量,我覺得……你這次的出使任務可能需要立即中斷,我會立刻向國內申請,讓你以最快的速度、最隱蔽的方式回國。等待下一次……”
“不行。”李長青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堅定。
路嘉俊愣了一下。
李長青看著他,眼神清晰:“如果注意到我的真是鷹醬高層,那我現在突然離開,無異于不打自招。他們必定會因此高度警惕,并將我列入最高級別的防范名單。恐怕我想再來鷹醬國,就難如登天了。很多‘工作’就不好開展了。”
路嘉俊看著他,沉默了。他當然明白李長青的意思,也明白他所說的“工作”意味著什么。
他深深看了李長青一眼,那眼神里有擔憂,有無奈,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路嘉俊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再三告誡你們一句話——從此刻開始,今后的所有行動,無論身在大使館內,還是必須外出,都必須提高十二萬分的警惕!小心!小心!再小心!明白嗎?!”
面對路嘉俊如臨大敵的慎重告誡,正在跟蟹腿較勁的許清念卻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地說道:
“得了吧領導,火山噴發都沒弄死他呢,海底地震都拿他沒辦法。現在不過是有幾條藏在陰溝里的毒蛇想動他?那他們需要掂量的不是自己的暗殺技術夠不夠硬……”
她頓了頓,舉起手里的蟹腿,對著李長青比劃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幸災樂禍和絕對信任的古怪笑容:
“而是得先好好燒燒高香,掂量掂量自己的八字,夠不夠硬!夠不夠扛得住咱李大使的‘被動技能’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