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青禾這幾句話,趙斗當場喜得咧出大白牙:“有空有空,我可太有空了!那明日早上我過來找你!青禾姐你也別在家中吃早飯了,咱們上縣城里去,我請你吃肉餡餅!”
說完這句話之后,趙斗又神神秘秘地說道:“我有小道消息,聽說朝廷從南邊運來了賑災糧。糧食很快就要降價了。”
沈青禾一聽這話,頓時就是一驚:“這消息可靠嗎?”
趙斗點了點頭:“可靠。說是糧食已經到了糧倉里,只是暫時還沒有往外放。”
“不過糧庫的糧價已經開始有松動了。”
沈青禾聽到這里,就開始琢磨要不要把家里那些存糧都賣掉。
而趙斗看見沈青禾的這個表情,大概也就猜到沈青禾的打算壓低聲音說了句:“有人打算收點糧食賣到山里去。”
趙斗說的這個山可不是他們背后的這片山,而是要翻過這一整片山之后,緊挨著外族的地方。
那些地方沒有大片的土地種糧食。多數只能種點紅薯玉米之類的粗糧。
甚至好些地方還是以放羊為主。
住在那些地方的外族人輕易不到外面來。但他們又十分依賴外面的商人帶進去米面糧油。
以及收羊皮和山貨。
那些外族人手里窮,但是好東西也不少。羊皮和山貨拿出來賣就很值錢。
只是那些外族人并不好說話。甚至有些蠻夷未開化的意思。
去到里面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是有些冒險的。
甚至很可能一去就回不來了。
因為不僅那些外族人不好說話,可能會動武,就是山里那些猛獸也可能會把人吃了。
沈青禾一聽趙斗這個話,就連忙勸趙斗:“你可千萬別去做這種生意,你要是出點什么事情,你娘可就活不下去了。”
趙斗笑嘻嘻地說:“青禾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數,我才不會去這種地方。”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賣東西,我可以幫你牽線。”
不過沈青禾猶豫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做決定,只說自己回頭要和蘇明允商量一下。
趙斗也沒有覺得有什么:“對,這種大事是要商量一下。我家沒有多少糧我就不賣了,不過最近我和我娘都盡量多吃。不像之前似的,不敢吃了。”
送走了趙斗之后,就已經到了該做晚飯的時辰。
沈青禾琢磨著蘇明允會不會想在老師跟前有面子,所以不好意思下廚。
于是就特地去問了他一句:“今天晚上想吃些什么?”
結果蘇明允就說了句:“剛才我已經把肉燉在鍋里了。回頭再炒兩個青菜,咱們就可以吃飯。”
沈青禾立刻壓低聲音問他:“你老師看到不會說你吧?”
蘇明允輕笑一聲:“沒什么的。也不是出去當廚子。再說了,你這么忙,老師也是看在眼里的。”
沈青禾聽到這話,也是忍不住夸了蘇明宇一句:“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
頓了頓她又改了口:“不對,不是所有讀過書的人都像你這么明白的。”
被夸了的蘇明允,反應了一下才低笑出聲:“原來青禾是在夸我。”
他壓低聲音說了句:“從前師娘還在的時候,老師也經常下廚給師娘做吃的。”
“尤其是那一道燉羊肉,好吃極了。改日我問問老師是怎么做的,也做給你和孩子們吃。”
蘇明允的笑容里帶著寵溺。
沈青禾卻沒看到,只是連連點頭:“聽說羊肉甚是滋補。咱們是該吃點羊肉。”
說了幾句話之后,沈青禾就把趙斗說的事情跟蘇明允說了。
蘇明允沉吟了片刻,才開口說道:“我們家也沒有多少糧食,就不賣了吧。”
“而且現在家里添了一口人,糧食消耗得更快。”
沈青禾就點了點頭,沒有再提賣糧食的事情。只是跟蘇明允說了縣城的生意打算讓趙斗接手。而他以后只是專心做黑豆腐。
蘇明允覺得沈青禾這個想法很周全。
畢竟要照顧老師,以后他可能有些忙,家里的事情好多都顧不上。
如果還要每隔一天去縣城,那就太耽誤時間了。
經過這么久的相處,蘇明允也知道沈青禾對孩子們的學業有多看重。
所以自然也就知道該把什么事情放在前面,什么事情放在后面。
兩人在這些事情上達成了一致后,就一起進屋做飯了。
至于三個小孩子,祝三橋是特別喜歡。
所以這會兒他親自帶著呢。
一邊盯著蘇臨和蘇照練字,一邊跟盤盤講三字經。
不得不說,祝三橋講故事的本領真的厲害。把盤盤聽得目不轉睛。
沈青禾幫著蘇明允燒火,洗菜。而說明遠就負責切菜。
今天晚上吃的還是蒜蓉空心菜。
還有一個萵筍炒肉片。
沈青禾問蘇明允:“你老師一直都這么厲害嗎?”
蘇明允聽到沈青禾這話就笑了:“能做書院院長的人,你說呢?”
“老師至少帶出了三個舉人。”蘇明允說到這里就又嘆了一口氣:“不過他們都沒能上過殿試,老師一直都很遺憾。”
蘇明允沒說的是,祝三橋一直都說他有這個潛力。
所以一直都對他寄予厚望。
只是沒想到最后他還是讓老師失望了。
想到這里蘇明允切菜的動作都頓了頓。
但是很快他又恢復如常。
而沈青禾聽到蘇明允這話,也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要是說這個,他可太感同身受了。
雖然她教的是初中,但是也夢想著有一天她的學生能走進清北。
只不過沈青禾早就已經實現了夢想。那群小崽子還是比較給力的。
甚至還有考上了清北之后,特地回來告訴她的。
然后訛她一頓飯……
想到這些沈青禾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帶上了笑。
但是她也寬慰蘇明允:“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些事情不能強求。”
蘇明允聽得失笑:“好一句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八九。倒是灑脫。”
只是能做到這樣灑脫的人又有幾個呢?
蘇明允覺得自己恐怕有些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