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將整個碎片世界炸回混沌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玄黃仙主的狂笑還在洞府里回蕩,帶著同歸于盡的快意。
他死了,但這個敢于挑釁“萬物之源”的異端,也要一起陪葬。
然而,沒有爆炸。
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那足以撕碎渡劫期修士的空間裂縫,在沖到“凡塵之刃”面前時,像是遇到了一個無形的漏斗。
所有的光,所有的熱,所有的毀滅,都被強行扭曲,壓縮,匯聚成一條線,一條純粹的能量之線。
線的盡頭,是“凡塵之刃”微微張開的嘴。
他像是在喝一碗有點燙的湯,就那么把整個世界的臨終哀嚎,吸進了肚子里。
洞府里恢復了死寂。
除了那個已經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一個空殼的玄黃仙主,呆滯地站在原地。
他的最終底牌,他獻祭一切換來的玉石俱焚,連一聲響都沒發出來。
“味道……有點雜。”“凡塵之刃”咂了咂嘴,像是品嘗一道新菜。
他臉上那股永恒的饑餓感,終于被填上了一點。
“不……不可能……”玄黃仙主的意識空殼,本能地發出了不成調的音節。
他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是規則層面的湮滅,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自毀程序。
怎么會被……吃掉?
林晞雪從“凡塵之刃”身后繞了出來,她手里那卷古舊的竹簡不知何時已經展開。
她走到玄黃仙主面前,將竹簡遞到他眼前。
“看看,這些都是你的功勞。”
竹簡上,沒有文字。
只有無數張扭曲而痛苦的人臉,在其中沉浮,掙扎,發出無聲的嘶吼。
有剛剛踏上仙途,意氣風發的少年。
有苦修千年,最終在飛升天梯前化為枯骨的老者。
有耗盡一整個家族資源,只為求得一線仙緣的天才。
他們,都是被“飛升”這個謊言榨干的薪柴。
“你守護的不是天道,是這個屠宰場。”林晞雪的聲音輕柔,卻像最鋒利的刀,剖開了玄黃仙主最后的偽裝。
“你追求的不是永生,只是想從屠夫的餐桌上,分一勺剩湯。”
她眉心那顆“淚珠”符文,無聲地亮起。
玄黃仙主空洞的眼神劇烈地波動起來。
他賴以為生的信念,那些關于“守護”、“大道”、“飛升”的宏大敘事,像沙子堆砌的城堡,在他腦海里一寸寸崩塌。
他看到了自己被“萬物之源”烙下印記的那一天。
那個高高在上的意志告訴他,他被選中了,將成為此界牧者,引導眾生走向崇高的“終點”。
他看到了自己萬年來,兢兢業業地維護著“飛升之梯”,收割著一代又一代最有天賦的生靈,將他們的靈氣與神魂打包,獻祭給那個看不見的主人。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
到頭來,他連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把用來收割莊稼的,隨時可以丟棄的鐮刀。
“我……我……”
玄黃仙主的神魂發出了破碎的悲鳴,他存在的意義被徹底抽空,陷入了最極致的,對自己一生的否定之中。
他瘋了。
“凡塵之刃”沒興趣看一個瘋子的懺悔。
他伸出手,直接按在了玄黃仙主的天靈蓋上。
“你的那份,也該交了。”
玄黃仙主那由純粹能量構成的仙體,連同他意識深處與“萬物之源”的那絲聯系,被毫不留情地抽出,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精純到極致的靈氣光球。
光球里,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凌駕于此界之上的“超脫”法則碎片。
“凡塵之刃”看也沒看,直接將光球捏碎,吞了下去。
“嗯,這個味道純粹多了。”
他打了個飽嗝,然后走到了洞府中央的祭壇前。
隨著玄黃仙主的徹底消失,那顆抽取著整個世界靈氣的水晶,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凡塵之刃”把手按在了祭壇上。
“吃了我的,總得吐出來。”
下一秒,逆轉開始。
祭壇不再是抽取,而是變成了噴涌。
那被“飛升之梯”積攢了億萬年的靈氣,那些被篩選掉的,不夠“資格”獻祭的靈魂碎片,像決堤的洪水,沿著來時的管道,瘋狂地倒灌回整個世界。
……
青云宗。
周宗主和一眾弟子還跪在地上,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
突然,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靈氣!好濃郁的靈氣!”
整個世界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從稀薄的米湯,變成了粘稠的瓊漿玉液。
山門前一棵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抽出嫩綠的枝芽。
一個入門幾十年,連煉氣都費勁的外門弟子,感覺體內一股熱流涌動,竟然當場突破,進入了煉氣一層。
一個凡人雜役,在挑水路過時,被濃郁的靈氣一沖,身體一震,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竟然感受到了靈氣的存在。
整個世界,所有被靈氣枯竭折磨了無數年的凡人,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久違的甘霖。
無數人,在這一刻,覺醒了早已被遺忘的靈根。
一個全新的,屬于凡人的時代,被強行開啟了。
……
“終焉裁決號”的艦橋上。
夜梟本體懶洋洋地看著虛空中同步的畫面,對懷里的高維林晞雪說道。
“瞧瞧,這小子干活越來越利索了。”
“把那些被吸干了的柴火重新點著,燒旺了,再為我所用。”
“這才叫廢物利用。”
……
仙山洞府內。
“凡塵之刃”收回了手,那個宏偉的祭壇已經化為齏粉。
他能感覺到,這個新生的世界,已經像之前的“哀嚎牧場”一樣,被嫁接到了混沌本源宇宙的邊緣,成了一個新的“牧場”。
一個專門生產“靈氣”的牧場。
他轉過身,看向青云宗的周宗主。
這位宗主正和其他人一樣,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濃郁的靈氣,臉上充滿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凡塵之刃”的目光,讓他身體一僵。
“你。”“凡塵之刃”指著他。
“看好這群豬。”
“養肥點,別讓他們在下次收割前死絕了。”
周宗主臉上的狂喜凝固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懂什么叫收割,但他聽懂了那個“豬”字。
他看著那個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和那個巧笑嫣然的女人,邁步踏入虛空,即將消失。
就在這時。
“凡塵之刃”的動作,停住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意志,跨越了無盡的維度,直接降臨。
那不是聲音,不是畫面。
是一股純粹的,帶著極致憤怒和冰冷警告的意念,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凡塵之刃”的靈魂深處。
這股意念的強度,遠超之前的圣裁者和玄黃仙主。
它來自一個更高,更古老,也更龐大的存在。
萬物之源。
林晞雪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她皺了皺好看的眉頭。
“老公,那個大房東,好像發現我們偷他家菜了。”
“凡塵之刃”被那股意志沖擊,非但沒有不適,反而咧開嘴,笑了。
他體內那股剛剛得到一絲滿足的饑餓感,在這一刻,以十倍、百倍的強度,重新咆哮起來。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望向了混沌之海的更深處。
“正好。”
“老子,也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