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將刊物合上,輕輕放在桌面上。
“值得肯定與鼓勵……”
這不是免死金牌。
但這是一面盾。
一面足以讓他頂著所有壓力,把想做的事情,往前再推一步的盾。
第二天,市委書記辦公會。
會議室里。
林昭遠環視一圈,目光平靜。
宋昌明端著茶杯,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劉茂才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
“同志們,今天議程不多,我先提一個事。”
“中央政策研究室的這份《政策研究動態》,想必在座的幾位都收到了。”
他將那份刊物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編者按里的話,我就不念了。”
“這說明一個問題,我們濱海市在轉型發展上的探索,上面是看在眼里的,也是持肯定態度的。”
“這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機遇。”
“我提議,正式啟動濱海自由貿易港建設的前期可行性研究工作。”
“成立一個領導小組,我親自掛帥。”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自貿港!
這三個字炸得眾人頭暈目眩。
所有人都知道林昭遠有大動作,但沒人想到,他敢玩這么大!
“我反對。”
宋昌明終于開口了。
“林書記,我理解你急于做出成績的心情。”
“但是,自貿港的建設,茲事體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我們濱海的產業基礎、港口條件、政策環境,是否具備這個能力?”
“這都需要反復、審慎的論證。”
“現在連最基礎的調研都沒有,就直接啟動可行性研究,是不是太急了?”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出問題。”
劉茂才立刻附和:“是啊,宋市長說得對。”
“這事得從長計議,不能頭腦一熱就上馬。”
“萬一搞砸了,誰來負責?”
林昭遠笑了。
“昌明同志,你誤會了。”
“我說的,是啟動前期可行性研究,而不是啟動建設。”
“研究,就是為了搞清楚你剛才說的那些問題。”
“我們的基礎行不行?條件夠不夠?”
“風險在哪里?這不正是研究要回答的嗎?”
“未雨綢繆,提前布局,這是我們黨委的職責所在。”
“難道要等機遇送上門了,我們還手忙腳亂,毫無準備嗎?”
林昭遠頓了頓,拿起那份刊物。
“上面的精神是鼓勵探索,不是鼓勵空談。”
“連研究的步子都不敢邁出去,我們怎么回應上面的期待?”
一番話,有理有據,還帶著一頂政治正確的大帽子。
宋昌明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陰沉著臉,不再言語。
其他幾位班子成員面面相覷,沒人再敢出聲。
風向已經很明顯了,現在跳出來跟林昭遠唱反調,純屬不智。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林昭遠一錘定音。
“散會。”
他站起身,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留下滿屋子心思各異的人。
宋昌明看著他的背影,捏著茶杯的手指,關節泛白。
快。
太快了。
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夜里,一輛黑色的奧迪開進市委家屬院,停在了一棟小樓前。
組織部長錢莉莉從車上下來,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緊握著手包的指節,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林昭遠的家,客廳燈火通明。
吳元勤開的門,看到錢莉莉,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側身讓她進來。
“錢部長。”
林昭遠從書房走出來,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襯衫,神情有些意外。
“林書記,冒昧來訪,沒打擾您吧?”
錢莉莉的聲音有些緊張。
“哪里的話,快請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一時無話。
錢莉莉在組織語言,幾次張口,又咽了回去。
林昭遠也不催,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知道,這位組織部長,是市委班子里出了名的風派,誰強勢就倒向誰。
她今晚的到訪,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終于,錢莉莉下定了決心。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雙手遞了過去。
“林書記,有些情況,我覺得您有必要了解一下。”
紙袋沒有封口,很薄。
林昭遠接過來,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她。
錢莉莉的眼神躲閃了一下,但還是迎著他的目光,低聲說:“這里面,是關于劉茂才同志的一些線索。”
“主要是在前幾年的干部調整中,有些不太合規矩的操作。”
“另外,還有一些關于宋市長秘書高斌的記錄,他多次打著市長的旗號,違規插手一些具體的工程項目。”
“線索很具體,但……證據鏈還不完整。”
“我明白。”
林昭遠點了點頭,將牛皮紙袋隨手放在茶幾上。
這是錢莉莉的投名狀。
她把宋、劉二人的黑料交給自己,等于徹底斷了后路,把自己牢牢綁在了林昭遠的戰車上。
“錢部長,我們都是為了讓濱海市變得更好。”
林昭遠說了一句很官方的話。
“林書記,我來之前就想好了。”
錢莉莉的語氣堅定了起來,“濱海這幾年,太沉悶了。”
“需要您這樣有魄力的人,來攪動一下。”
“我……我想跟著您,干點實事。”
林昭遠看著她,露出一絲微笑。
“好。”
一個字,讓錢莉莉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
幾天后,市委常委會上。
林昭遠拋出了第二個議題。
“為了更好地統籌全市的改革工作,特別是圍繞自貿港的申報研究,我提議,成立市委深化改革領導小組辦公室,簡稱深改辦。”
“這個辦公室,需要一個能力強、有沖勁、熟悉基層情況的同志來負責。”
“我提議,由現任紅旗區區長陳榮同志,調任市委副秘書長,兼任深改辦主任,級別提為正處。”
這個提議,再次讓常委會炸了鍋。
陳榮是誰?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林昭遠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干將。
把他從紅旗區調到市委核心部門,還專門為他成立一個新機構,這意圖太明顯了。
這是要讓陳榮當自己的先鋒官,在全市范圍內推行他的改革意志!
宋昌明皺起了眉。